周六上午八点四十,介入室的空调开得足,常师傅躺在操作台上,穿着病号服,两只手攥着被单边角。
他老婆被拦在门外,隔着玻璃窗往里张望,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
老朱已经洗完手套好铅衣,站在超声机旁边调参数。陆远洲穿了件铅背心站在监视器这侧,苏婉仪背着个小本子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贴到墙上去,生怕挡了谁的路。
“常师傅,紧张不?”老朱一边消毒一边随口问了句。
“不紧张。”常师傅嘴上这么说,声音都在抖。
“你看你手抖的,比我还厉害。”老朱笑了笑,“放心,局麻下做,你醒着就结束了。你要是实在害怕,可以闭眼,但别乱动。”
陆远洲在旁边补了句:“老朱干了二十年介入,穿刺比绣花还稳,你安心躺着就行。”
常师傅勉强点了下头,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九点整,操作正式开始。
老朱在超声引导下选好穿刺点,22g细针从右侧肋间进皮,屏幕上针尖一点一点朝右后叶胆管推进。陆远洲盯着超声画面,看见针尖刺入扩张的胆管腔,胆汁顺着针芯回抽出来,颜色深黄,说明淤积不轻。
导丝送进去,换粗针,置入鞘管。一套操作行云流水,老朱的手确实稳,每个动作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停顿。
造影剂从鞘管注入,监视器上胆管树一下子显了形。
陆远洲的目光立刻锁在了吻合口的位置。右后叶那根胆管在汇入空肠吻合处骤然变细,像一条河流被卡了脖子,上游涨得老宽,到了瓶颈处突然缩成一条线。
老朱拿测量工具一量,最窄处内径二点六毫米。
“比mrcp上看着还窄。”老朱回头瞟了陆远洲一眼。
“近端扩张到多少了?”
“十二毫米。”
陆远洲点了下头,没说话。二点六毫米的管腔,正常应该在五毫米以上,等于缩了将近一半。难怪胆红素一直往上涨。
导丝小心翼翼穿过狭窄段,在监视器上看得到它通过瓶颈的瞬间有一个轻微的弯折,但顺利到达远端空肠腔。老朱松了口气,抬头看陆远洲。
陆远洲示意他可以开始扩张了。
老朱拆开一个6毫米的球囊导管,沿导丝送到狭窄段,接上加压泵开始缓慢充盈。
球囊在透视下一点点膨胀,两端先鼓起来,但中间那一截正好卡在瘢痕最硬的地方死活撑不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掐住了。
“腰征。”老朱嘟囔了一声,手上的加压泵拧到了六个大气压,球囊中段的凹陷纹丝不动。
苏婉仪在角落里把“腰征”两个字记在本子上,然后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老朱回头看陆远洲,这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一句话:硬的,怎么办?
“泄压,换四毫米的。”陆远洲说得很平。
老朱把6毫米球囊撤出来,拆了个4毫米的重新送进去。小球囊到位之后,陆远洲让他加压到八个大气压,维持三十秒。
监视器上,4毫米球囊在狭窄处完全展开,中间那道凹痕在加压到第十八秒的时候突然消失了,球囊一下子变成了均匀的圆柱形。
“腰征没了。”老朱眼睛亮了。
“撤出来,换回六毫米的。”
老朱动作飞快地完成交换,6毫米球囊再次送到狭窄段。这回加压到六个大气压,球囊顺顺当当地完全膨胀开来,没有腰征,没有阻力,瘢痕组织在第一轮小球囊的预扩张下已经松了口子。
“维持三十秒。”陆远洲看着计时器。
三十秒到了,泄压,撤球囊。
造影复查:吻合口内径五点二毫米,近端胆管的扩张已经开始回缩,造影剂顺畅地流入空肠腔,没有外溢,没有穿孔。
常师傅躺在台上全程没吭声,就是额头上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老朱递给他一块纱布让他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