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陆远洲停了一下，看着两口子。

“但有句话我必须说清楚。”

病房里安静下来，连监护仪的滴答声都变得清晰了。

“距离手术还有六天。这六天里，任何一个小问题都可能把手术搅黄。油腻的食物会刺激胆汁分泌，加重胆道负担。万一诱发急性胆管炎，炎症水肿把组织条件搞坏了，手术就得往后推。往后推多久不好说，但纤维化可不会等你，它每天都在长。”

母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停地点头。

“我知道你们心疼孩子，化疗吃了这么多苦，想给她吃点好的。这个心情我理解。但心疼归心疼，不能拿手术的安全来冒险。”

刘婷婷靠在枕头上，扯了扯她妈的袖子：“妈，别哭了，我以后听话，真的。”

陆远洲站起来拍了拍椅子扶手：“行了，都别自责了，问题不大。但从现在起到手术那天，所有入嘴的东西必须经过医生批准。”

出了病房，陆远洲在护士站找到周宇。

“联系营养科，明天上午会诊，给刘婷婷定一份术前专用食谱。低脂高蛋白流质为主，米汤、稀粥、蒸蛋清、去皮鸡胸肉打成泥，就这几样翻着花样来。家属带的食物一律经你过目，没你点头不许送进去。”

周宇掏出本子唰唰记完，抬头看了陆远洲一眼：“老板，那要是她妈偷偷往里塞怎么办？”

“你把食谱打印两份，一份贴床头，一份让家属签字。白纸黑字摆在那儿，谁还好意思偷着来？”

周宇点头走了。

陆远洲回到工作间，给孟祥东拨了个电话把事情说了一遍。

孟祥东在那头叹了口气：“化疗患者的家属都这样，心疼孩子受罪，隔三差五往病房里塞好吃的。我们科上个月有个胃癌术后的老爷子，他儿子偷偷带了碗红油抄手进来，差点给老头吃出吻合口漏。”

“所以得盯紧。”

“你放心，我跟我这边的护士也打个招呼，有情况随时通知你。”

挂了电话，陆远洲在病历系统里给刘婷婷的记录加了一行备注：患者家属健康教育已强化，术前饮食管理方案已启动。

他坐回椅子上，想了想又打开微信群，发了条消息给沈一鸣和张明辉：“十二床刘婷婷术前出了个小插曲，饮食不当导致胆道痉挛，已处理。提个醒，术前管理不只是查指标盯数据，患者和家属的教育同样重要。一碗红烧肉差点把手术日期搅了。”

沈一鸣秒回：“收到！我去跟苏婉仪和田锐也说一声。”

张明辉回了个“ok”和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晚上八点，陆远洲又去了一趟病房。

刘婷婷的腹痛已经完全消失了，体温降到了三十六度九。她正靠在床头翻英语课本，看见陆远洲探头进来，下意识把课本立起来挡了一下脸。

“不疼了？”

“不疼了。”刘婷婷放下课本，犹豫了一下小声加了句，“陆叔叔，其实红烧肉是我自己跟我妈要的，不怪她。”

陆远洲看了她一眼，没戳穿也没追究。十六岁的小姑娘化疗掉了头发瘦了十几斤，嘴馋想吃口肉再正常不过。

“想吃肉没问题，等手术做完恢复好了，你想吃什么都行。这几天忍忍。”

刘婷婷点头，又把课本翻开了。

回到工作间，周宇正跟林薇在护士站交接班。陆远洲路过的时候听见周宇嘟囔了一句：“老板连患者吃什么都管，也是没谁了。”

林薇笑了笑：“这才叫把手术当回事。你以为成功率高光靠手上功夫？术前术后哪个环节松了都白搭。”

陆远洲没停步，进了工作间在白板上找到刘婷婷那栏，把“手术倒计时13天”擦掉改成了“6天”，后面添了一行小字：胆道痉挛已处理，饮食管控启动。

他刚放下记号笔盖好笔帽，手机又响了。是器械科马主任发来的消息。

“陆主任，好消息。术中mri今天下午完成最后一项校准，明天上午工程师做完验收就能投入使用。手术室那边说随时可以安排试机。”

陆远洲看了两遍，把消息转发给了沈一鸣。

六天后刘婷婷的手术，正好赶上新设备首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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