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一秒眼,脑子里已经开始跑模拟了。
下午三点,陆远洲带着周宇走进刘婷婷的病房。
女孩正靠在床头翻课本,头上包着一条蓝色的头巾遮住化疗后稀疏的头发。母亲坐在床边织毛线,看见陆远洲进来赶紧站起来。父亲不在,大概出去买饭了。
“陆主任。”母亲声音有点紧。
陆远洲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把今天复查的结果先交代了一遍。肿瘤缩小的消息让母亲脸上露出笑意,但紧接着陆远洲话锋一转。
“化疗到此为止了,接下来准备手术。”
母亲的笑容僵在脸上。
“手术定在三周后,到时候刘婷婷的身体状态应该恢复得差不多。”陆远洲说得很直接,“手术内容是把有肿瘤的那段胆管切掉,再把剩下的胆管跟小肠接起来。”
刘婷婷放下课本,眼睛盯着陆远洲没眨。
门口传来脚步声,父亲提着一袋包子走进来,听到“手术”两个字腿都软了半截,包子袋差点脱手。
“陆主任,手术风险大吗?”
“我不骗你们,这是高难度手术。”陆远洲没有任何避讳,“主要风险有两个,一个是术中门静脉损伤导致大出血,另一个是术后吻合口狭窄或者漏。但这两个风险我有把握控制住,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母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术后还要化疗吗?”
“术后要看病理结果。如果切缘干净没有残留,再辅助两到三个周期巩固一下,整个治疗就结束了。”
父亲把包子袋放在桌上,手指头还在抖。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憋出一句:“那费用”
“之前申请的救助金和减免还在,术后化疗费用比前三个周期低。”陆远洲打断了他的话,“钱的事别操心,治好病最重要。”
病房安静了几秒。
刘婷婷突然把课本合上,攥着拳头看陆远洲。
“陆叔叔,我不怕。您给我做手术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但眼神很认真。十六岁的女孩瘦了一大圈,脸上没什么血色,脖子上还贴着上次抽血留下的棉签胶布。但她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陆远洲,像是把所有的信任都压在了这一句话上。
陆远洲点了下头:“好。”
出了病房,周宇跟在后面走了十几米,终于问出了憋了一下午的问题。
“老板,为什么不等肿瘤缩到最小再动手?理论上不是越小越好切吗?”
陆远洲脚步没停。
“化疗是双刃剑。它杀肿瘤细胞的同时也在制造纤维化。纤维化薄的时候像层纱布,镊子一挑就开了。等它厚到五毫米以上,那就跟水泥差不多,贴在血管壁上硬邦邦的,你想把它完整剥下来,得有金刚钻的手艺。”
周宇嘴巴张了一下。
“外科手术不是简单的加减法。”陆远洲拐进走廊尽头的工作间,“不是说肿瘤越小手术就越简单,得把周围组织的条件一起算进去。肿瘤大小和组织条件之间有个最佳平衡点,过了这个点再往下走,收益递减风险递增。”
周宇掏出小本子刷刷记了一页,合上本子的时候恍然大悟般点了好几下头。
陆远洲没再多说,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
他在刘婷婷那一栏的末尾添了一行红字:手术倒计时21天。
笔帽刚盖上,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宇发来的消息。
“老板,十一床常师傅术后两周复查mrcp结果刚出来,右后叶那根胆管的吻合口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您要不要看一眼?”
陆远洲把记号笔插回笔筒里,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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