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没接这话,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看着刘婷婷。
“你自己怎么想?”
刘婷婷终于转过脸来。她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脸上挂着泪,嘴唇被自己咬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我想活。”
她的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还没考上大学。我跟同桌说好了要一起考省师范的,她说等我回去。”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又淌下来了。
“我还没看过爸妈老了是什么样子。”
这句话一出来,母亲再也绷不住了,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两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父亲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右手死死按着窗台边缘。
病房里只剩下哭声和监护仪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声音沙哑但很认真:“陆主任,我们不放弃了。求您救救我女儿。”
陆远洲点头:“那就继续治。第三周期化疗结束间隔三周恢复指标,我来评估手术窗口,争取一次根治。”
他又看了刘婷婷一眼:“化疗间歇期照样可以回学校上课,戴好口罩,别往人堆里挤。你那个同桌还在等你呢。”
刘婷婷使劲点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样子又狼狈又让人心疼。
出了病房,陆远洲在护士站交代林薇把救助金到账的事跟家属详细说清楚,让他们心里有底。
周宇跟着走到走廊拐角,憋了半天终于问出来:“老板,那个困难患者减免两万,是您自己找李院长批的?”
“不是我掏腰包,别想多了。”陆远洲边走边说,“医院每年有一笔困难患者特批额度,归李志恒那边审批。额度够用,但平时很少有人主动去申请,大部分医生嫌麻烦、怕担责任。”
他顿了一下:“这个孩子有救,不能因为钱耽误。手续我已经走完了,审批单昨天就递上去了。”
周宇没再说话,但脑子里把刚才病房里的每一句话都记住了。
当天晚上,孟祥东在食堂碰见陆远洲打了份清汤面。两人坐在角落里吃饭的时候聊起了刘婷婷的事。
“我听林薇说了。”孟祥东搅了搅碗里的馄饨,“这家人是真困难,不是那种随口哭穷的。”
陆远洲嗯了一声,往面里加了勺醋。
“我回去跟科里商量一下,肿瘤科这边也申请一笔化疗药物的减免额度。”孟祥东说,“第三周期的环磷酰胺和放线菌素d用量不小,能省一点是一点。”
“行,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她才十六岁。”孟祥东把最后一个馄饨塞嘴里,含混不清地补了句,“你那台胆管修复手术的录像我看了,三根管子同时吻合,够变态的。”
陆远洲没搭理他的夸奖,端着面碗站起来。
“我先走了,icu那边还要去看一眼。”
他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沈一鸣发来的消息。
“老板,三十八床肝癌患者今天复查ct出来了,肝断面恢复得很好,但放射科说肺部有个可疑结节,建议您亲自看一下片子。”
陆远洲停下脚步,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他回了两个字:马上。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