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钟显示下午一点五十。距离开始吻合已经过去了四十八分钟。

“测漏。”

宋玲递过一支注射器，里面是生理盐水。

陆远洲把注射器接到roux袢远端，缓缓推注。盐水顺着空肠腔流向吻合口，三个吻合口周围的组织慢慢鼓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吻合口。

五秒。

十秒。

没有液体渗出。

沈一鸣长舒了一口气：“漂亮。”

陆远洲点了点头，放置一根硅胶引流管在吻合口下方。然后关闭肠系膜裂孔，防止术后小肠钻进去形成内疝。

“清点器械。”

宋玲和张明辉对着清单一件一件数，纱布、器械、缝针，全部对上了。

陆远洲开始关腹。

腹膜、肌层、皮下、皮肤，一层一层缝上去。最后一针皮肤缝合打结的时候，墙上的钟指向下午两点四十五。

总手术时长六小时十五分钟。

“结束。”

陆远洲脱掉手套，转身走出手术室。

走廊里，常师傅的妻子已经在门口等了六个多小时。她看见陆远洲出来，蹭地站起来，嘴巴张了好几次才挤出声音。

“陆主任，我家老常”

“手术很顺利。”陆远洲摘下口罩，“三根胆管都接好了，吻合口没有渗漏。术后好好养着，两周左右可以出院。”

常师傅的妻子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抓着陆远洲的手臂语无伦次：“谢谢，谢谢您，真的谢谢……”

陆远洲抽回手：“先别激动，术后还有观察期。这几天要盯紧引流液的颜色和量，有问题随时叫我。”

他说完转身往更衣室走。

更衣室里，苏婉仪靠在墙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田锐从隔壁间出来，看见她这样，笑了一声：“你也抖啊？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腿软。”

“废话。”苏婉仪白了他一眼，“你站副镜看热闹，我举了六个小时吸引器，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

“但值。”田锐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这辈子可能就见这么一次三根胆管同时吻合。老板那十二针，我在副镜看得清清楚楚，每一针的位置误差不超过零点五毫米。”

苏婉仪点头，声音压低了些：“这是我见过最精细的手术。我在仁济的时候，主任做过一台胆肠吻合，单根胆管，用的是6-0缝线。今天这个是三根，还都是8-0，难度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是对陆远洲的敬畏。

第二天早上，陆远洲去icu查房。

常师傅已经醒了，气管插管也拔了，半靠在床上，脸色比术前好了不少。

“感觉怎么样？”

“有点疼，但能忍。”常师傅的声音还有点哑。

陆远洲看了眼引流袋，淡红色的液体，量不多，四十毫升左右。他拿起床头的化验单翻了翻，转氨酶、胆红素、白细胞，全部在正常范围内。

“恢复得不错。”他把化验单放回去，“今天开始进流质，别吃太快。”

常师傅连连点头。

术后第三天，周宇拿着一张化验单冲进工作间。

“老板，十一床引流液有点不对劲。”

陆远洲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眉头动了动。

引流液淀粉酶一百二十，胆红素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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