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盯着那根横跨在预定切断线上的动脉分支，沉默了三秒。

沈一鸣在对面等着，他知道老板在重新推演方案。

“离断点后移五厘米。”陆远洲抬手在肠壁上重新做了个记号，“这根变异血管保留，不能动。”

张明辉在器械台后面小声嘀咕：“这患者的解剖怎么处处都是坑？”

“闭嘴。”宋玲瞪了他一眼。

陆远洲用电刀在新位置离断空肠，动作很利落。肠系膜血管在他手里像被梳理过一样，每一根都清清楚楚，该保留的保留，该结扎的结扎，没有一点多余动作。

十五分钟后，六十厘米长的roux袢制作完成。

他把空肠断端提到肝门区，试了试张力。不松不紧，刚刚好。

“定位。”

宋玲递过7-0

pds缝线。

陆远洲先把左肝管和空肠壁对齐，三针定位缝合打好。然后是右前叶，同样三针。最后是右后叶这根管子的开口偏在右侧壁深处，他得斜着进针才能让两边的组织对上。

苏婉仪举着吸引器的手臂已经彻底麻了，但她咬着牙没动。她能感觉到陆远洲每一针下去的时候，整个术野的氛围都绷得很紧。

三根胆管的定位针打完，陆远洲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脖子。

“换8-0缝线。”

宋玲把线递过去的时候手都有点抖。8-0的线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稍微用力一扯就断。

陆远洲重新凑到显微镜前，把放大倍数调到十六倍。

术野里的胆管壁纹理清晰得像一张解剖图，每一根血管的走向都能看见。他的镊子夹起胆管边缘，针尖从管壁外侧穿进去，穿透全层，再从肠壁内侧穿出来。

一针。

提线，打结。

力度控制得刚刚好，既不会撕裂组织，也不会留缝隙。

第二针。

第三针。

沈一鸣在对面屏住呼吸看着。陆远洲的手稳得像装了机械臂，每一针的针距都是一毫米，误差几乎为零。

左肝管吻合完成，十针，耗时九分钟。

右前叶管开始。

这根管子比左肝管细一点，管壁也更薄。陆远洲的动作更慢了，每一针下去之前都会停顿半秒，确认位置没问题才穿刺。

苏婉仪的吸引器头始终悬在术野边缘，她现在完全不敢动了。她能看见陆远洲的镊子尖端距离血管壁只有零点几毫米，稍微偏一点就会撕裂。

但他就是不偏。

右前叶吻合完成，十针，耗时十分钟。

最后是右后叶。

这根管子的位置最刁钻，开口藏在右侧壁深处。陆远洲用镊子把空肠壁轻轻翻起来，暴露出吻合面。

“二助，拉钩往右偏三厘米，角度压低。”

苏婉仪赶紧调整，拉钩换了个位置，术野一下子开阔了不少。

陆远洲的针从右后叶管口边缘进去，穿透管壁，再从空肠壁内侧穿出来。因为角度的关系，他的手腕得扭一个很别扭的弧度才能完成这个动作。

一针。

两针。

田锐在副镜位置看得头皮发麻。他昨晚通宵复习的时候，文献上根本没有这种操作的描述。这完全是陆远洲自己摸索出来的技巧。

十二针缝完，陆远洲的额头上终于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直起腰，脱掉手套换了副新的。

墙上的钟显示下午一点五十。距离开始吻合已经过去了四十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