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仪凑到目镜前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显微镜下的胆管壁薄得像纸,血管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陆远洲刚才剥离的时候,镊子尖端距离管壁最近的地方不到半毫米,但就是没碰到。
“二助,吸引器往左偏两厘米。”陆远洲头也不抬地说。
苏婉仪赶紧调整位置,吸引器头挪到了指定的地方。
陆远洲把目光转向右侧。右后叶胆管的变异开口应该就在这附近,但术野里全是疤痕组织,根本看不出哪里是开口。
他换了把更细的显微镊,几乎是用镊子尖端一点点戳着往前探。每探一下,就用生理盐水冲一冲,把松动的组织冲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田锐站在副镜位置,腿都麻了,但不敢动。他能感觉到整个手术室的气氛都紧绷着,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五分钟后,陆远洲的镊子尖端突然停住了。
“找到了。”
显微镜下,一个直径只有三毫米的圆形开口出现在疤痕组织中间。开口边缘有点增厚,颜色比正常胆管深一些,应该是慢性炎症导致的。
陆远洲用生理盐水轻轻冲洗开口,淡黄色的胆汁慢慢渗出来。
“右后叶胆管,确认。”
沈一鸣在对面松了口气,差点没忍住想擦把汗。但他的手还拿着拉钩,不能动。
陆远洲用同样的手法把右后叶胆管周围的疤痕清理干净,然后用丝线提起来。三根胆管全部游离完毕,在术野里排成一排,像三根细细的黄色水管。
他直起腰,脱掉手套换了副新的。
墙上的钟指向十点四十五。距离开台已经过去两小时十五分钟了,比预计多了四十分钟。
“患者状态怎么样?”陆远洲问麻醉科的周主任。
周主任看了眼监护仪:“生命体征平稳,心率七十二,血压一百二十比七十五,继续。”
“好。”
陆远洲活动了一下手指,重新戴上手套。
田锐终于忍不住小声对张明辉说了句:“这解剖功底太恐怖了,三根管子都找出来了。”
张明辉低声回了句:“习惯就好,老板每台手术都这样。你要是见过他做连体双胞胎分离,就不会觉得这个有多夸张了。”
田锐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
陆远洲接过宋玲递来的新刀柄,开始处理空肠。
按照术前计划,要从屈氏韧带下方二十厘米的地方离断空肠,做一个六十厘米长的roux袢提到肝门。他用电刀在肠壁上做了个记号,然后开始游离肠系膜。
刀片刚切开系膜表层,他的手停住了。
“血管走行不对。”
沈一鸣凑过来看,眉头也皱了起来。
正常情况下,肠系膜血管应该从主干分出来之后呈扇形分布,每一支血管对应一段肠管。但这个患者的血管走行很特殊有一根动脉分支从主干斜着穿过来,横跨了两段肠管,正好卡在预定的离断位置上。
如果按原计划离断,这根血管就得切断。切断之后下游的肠管供血就不够了,术后可能坏死。
“系膜血管变异。”陆远洲盯着那根血管看了几秒,“离断位置得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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