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九点二十,陆远洲推开刘婷婷病房的门。
病房里开着暖气,温度比走廊高了好几度。刘婷婷蜷在被子里,脸烧得通红,额头上贴着退热贴,整个人看着蔫蔫的。她妈妈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湿毛巾,眼睛红红的。
周宇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体温计,看见陆远洲进来赶紧迎上去。
“老板,三十九度六,刚量的。”
陆远洲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刘婷婷的额头,烫得吓人。他掀开被子,手指按在她颈部两侧的淋巴结上,轻轻捏了捏。
“疼吗?”
刘婷婷虚弱地摇了摇头。
陆远洲又检查了她的咽部,用压舌板压下舌根,手电筒照进去。咽后壁充血,但没有化脓点。他拿起听诊器,前胸后背各听了一遍,双肺呼吸音清晰,没有湿啰音。
“肚子疼不疼?”
“不疼。”刘婷婷的声音很小,带着鼻音。
陆远洲按压了她的腹部几个区域,没有压痛,也没有反跳痛。
他直起腰,转头对周宇说:“马上抽血,血常规、crp、降钙素原,加急出结果。另外备两套血培养瓶,现在就抽,别等化验单。”
周宇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叫护士。
刘婷婷的妈妈站起来,嗓子都哑了:“陆主任,我闺女这是怎么了?上午打完针还好好的,怎么晚上就烧成这样?”
“化疗后骨髓抑制引起的发热,常见并发症。”陆远洲语气平稳,“具体原因等化验结果出来再说,你先别急。”
林薇推着治疗车进来,麻利地扎针抽血,一管接一管装进试管里。血培养瓶是两个大玻璃瓶,每个都得抽十毫升,刘婷婷疼得皱眉头,但没哼一声。
抽完血,陆远洲在医嘱单上刷刷写了几行字。
“先用哌拉西林他唑巴坦四点五克静滴,八小时一次。体温超过三十九度就用对乙酰氨基酚栓,别让她烧太高。”
林薇接过医嘱单看了一眼,点头出去配药了。
陆远洲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心率一百一十二,血压正常,血氧九十八。
“化验单大概半小时出来,我在工作间等着。你们有事就按铃。”
他刚走到门口,刘婷婷突然打了个寒战,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她妈妈吓了一跳,赶紧给她盖被子。
陆远洲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出了病房。
半小时后,周宇端着化验单跑进工作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板,结果出来了。”
陆远洲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白细胞零点八,中性粒细胞绝对值零点三,crp六十八,降钙素原一点八。
这几个数字摆在一起,诊断很明确了iv度粒细胞缺乏伴感染。
“打电话给孟主任,让他过来一趟。”陆远洲站起来往外走,“我去调整医嘱。”
十分钟后,孟祥东穿着皱巴巴的外套赶到病房。他看了一眼化验单,脸色也沉了下来。
“粒缺感染来得这么快?”
“第三周期用的环磷酰胺剂量跟前两次一样,但她骨髓储备可能本来就不足。”陆远洲边说边在医嘱单上改方案,“抗生素升级,美罗培南一克每八小时一次,加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三百微克皮下注射,每天一次。”
“g-csf要连续打几天?”
“至少三天,看白细胞回升速度。”陆远洲把笔帽盖上,“化疗先停,等白细胞上三点零再说。”
孟祥东点了点头,又问了句:“需要转icu吗?”
“暂时不用,但得单间隔离,禁止探视。”陆远洲转头对林薇说,“给她换到最里面那间单人病房,门口挂隔离标识,进出的人都得穿隔离衣、戴口罩。”
林薇应了一声,出去安排了。
刘婷婷的妈妈听到“隔离”两个字,脸色一下子白了。
“陆主任,我闺女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陆远洲顿了一下,没有回避她的问题。
“粒缺感染的死亡率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之间,但我们发现得及时,抗生素也用上了。血培养结果明天出来,如果细菌对药物敏感,问题就不大。”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过度安慰,但也没有夸大风险。
刘婷婷的妈妈眼泪又下来了,拿袖子擦了一把。
“您一定要救救她,求您了。”
“会的。”陆远洲说完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孟祥东跟在他后面。
“小陆,这次感染控制住之后,后续化疗怎么办?”
“先过了这一关再说。”陆远洲停下脚步,“如果白细胞恢复顺利,第三周期结束后至少间隔四周再评估手术。化疗和手术之间得留足够的时间让骨髓恢复,不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