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带着苏婉仪和沈一鸣直奔十一床病房。
病房里的患者是个四十六岁的男人,姓常,脸色蜡黄,半靠在床头,右手捂着腹部。床边坐着他妻子,眼睛红红的,看样子没少哭。
陆远洲走到床边,也没废话,直接掀开被子开始查体。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转过来之前就一直隐隐作痛,这两天更厉害了。”常师傅龇牙咧嘴地回答。
陆远洲的手指按在他右上腹肋缘下方,轻轻一压。
“疼!”常师傅嘶了一声,整个人往后缩。
murphy征阳性。
陆远洲松开手,转头看了一眼引流袋。墨绿色的液体静静躺在袋子底部,大概有五十毫升左右,颜色深得发黑。
“外院手术的时候,医生有没有说过什么特殊情况?”
常师傅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好像是说出血比较多,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我当时麻醉还没全醒,迷迷糊糊的,也没细问。”
陆远洲眉头微皱,又问了句:“术后第一天引流量多少?”
“一百多毫升吧,后来慢慢少了。”常师傅的妻子接话,“我们还以为是正常的。”
陆远洲没再多问,转身对沈一鸣说:“明天上午加急安排mrcp,不走常规预约流程,直接跟影像科打招呼。”
沈一鸣应了一声,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苏婉仪站在旁边,手里的病历夹攥得很紧,但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她是老医生,见过的烂摊子不少,但这种明显的医疗事故还是让她心里有点堵。
出了病房,陆远洲停在走廊里,回头看了苏婉仪一眼。
“你第一天就撞上这么个案子,运气不错。”
苏婉仪愣了一下,不太确定这话是夸她还是损她。
“陆主任,这个患者的情况……”
“外院把胆总管当胆囊管切了。”陆远洲说得很直接,“典型的医疗事故。”
沈一鸣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严重?”
“明天mrcp出来你就知道了。”陆远洲看了看手表,“患者家属手里有没有外院的手术录像?”
“有。”周宇从护士站跑过来,“家属说从外院拷了一份,存在u盘里。”
“拿过来。”
晚上八点,工作间里只剩陆远洲一个人。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播放着外院的手术录像,画质不算太差,但术野暴露得乱七八糟,镜头晃得人眼晕。
陆远洲盯着屏幕,手指不时按暂停键,倒回去重看某个片段。
手术开始阶段还算正常,腹腔镜进去之后探查了一圈,胆囊外观充血水肿,周围有一些粘连。
问题出在解剖胆囊三角的时候。
术者用抓钳把胆囊底部往上提,然后开始钝性分离三角区。镜头里一团模糊的组织被扯来扯去,根本看不清哪根是胆囊管,哪根是胆囊动脉。
陆远洲按了暂停,放大画面。
三角区的解剖结构完全没弄清楚,术者就直接开始离断了。镜头里钛夹一个接一个打上去,然后电刀切断。
切断的瞬间,出血突然增多。
暗红色的血液涌进术野,术者慌了,吸引器呼呼响,纱布塞了一堆进去,镜头更看不清了。
陆远洲把进度条往后拖了一段,画面上术者用钛夹止血,夹了三四个才勉强控制住出血。然后草草把胆囊剥下来,放进标本袋里,匆匆结束了手术。
全程三小时十五分钟。
陆远洲把进度条拖回离断的那一刻,定格画面,放大。
钛夹的位置不对。
正常胆囊切除,钛夹应该夹在胆囊管根部,距离胆总管至少有一段安全距离。但这个录像里,钛夹的位置太靠下了,几乎就在胆总管中段。
他截了图,标注了几个关键位置,存进电脑。
门被敲了两下,沈一鸣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老板,您还没走?”
“看录像。”陆远洲指了指屏幕,“你自己看看,这台手术哪里有问题。”
沈一鸣凑过去,盯着屏幕看了两分钟,脸色越来越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