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发来的ct截图上，测量标尺卡得很清楚一点八厘米。

陆远洲把图片放大到最大，又缩回去，反复看了三遍。从入院时的三厘米到第一周期化疗后的二点一厘米，再到现在的一点八厘米，两个周期下来总缩小了四成。

vac方案对胚胎型横纹肌肉瘤的敏感性，比他预估的还要好一些。

他拿起手机拨了周宇的号码。

“mri做了没有？”

“做了，片子刚传到系统里，您要不要现在看？”

“你在哪？”

“放射科门口，刚帮刘婷婷推完轮椅回来。”

“别走，我过去。”

陆远洲合上电脑出了门，沿走廊快步走到放射科。周宇靠在阅片室门框上等着，手里捏着一杯奶茶，吸管都咬扁了。

“紧张什么？”

“没紧张，习惯性咬。”周宇把奶茶藏到身后。

陆远洲没理他，推门走进阅片室坐下来，调出刘婷婷的mri序列。t1、t2、增强后各个时相依次刷过去，他重点盯着肿瘤与周围结构的关系。

肿瘤确实小了，轮廓比上次更规整，边界也更清楚。如果只看肿瘤本身，这是一份让人放心的复查结果。

但陆远洲的目光没有停在肿瘤上，而是慢慢移向它右侧的门脉右支。

他的手指在鼠标滚轮上停住了。

上次mri上，肿瘤与门脉右支之间有一条很窄但清晰可辨的脂肪间隙，大概两毫米左右，在t1加权像上呈高信号，像一条细细的白线夹在肿瘤和血管之间。

现在这条白线没了。

肿瘤的外缘和门脉右支的管壁之间，信号连成了一片，分不出边界。

陆远洲把图像窗位调了三遍，换了两种序列反复比对。结果一样脂肪间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均匀的低信号影，像一层薄薄的疤痕组织把两个结构粘在了一起。

“老板，怎么了？”周宇凑过来看，显然没看出问题在哪。

“你看这里。”陆远洲用鼠标圈了一下门脉右支旁边那片区域，“上次复查的时候，肿瘤和血管之间有间隙，现在没了。”

周宇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化疗后纤维化？”

陆远洲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他不意外。甚至可以说，他一直在等这个情况出现。

vac方案里的环磷酰胺和放线菌素d杀灭肿瘤细胞的同时，死掉的细胞会被纤维组织替代。肿瘤越缩越小，但纤维化这层“疤”会越来越厚、越来越硬，把肿瘤残体跟周围正常组织牢牢粘在一起。

就好比你想从墙上撕一张贴纸，贴纸越旧胶水越干，反而越难撕干净。

“去把孟祥东叫来。”

周宇小跑出去了，奶茶忘在了阅片台上。

十分钟后，肿瘤内科主任孟祥东推门进来，白大褂扣子只系了一半，看样子是从门诊直接跑过来的。

“看什么？”

陆远洲没废话，直接把mri调到关键层面。

孟祥东弯腰看了二十秒，直起身来的时候脸上多了一道褶子。

“纤维化来了。”

“来得比我预想的快一点。”陆远洲转过身面对他，“肿瘤缩到一点八，效果很好，但脂肪间隙已经没了。如果再做一个周期，肿瘤可能缩到一点五甚至更小，但纤维化只会更严重。到时候术中想把肿瘤从门脉壁上剥下来，难度至少翻一倍。”

孟祥东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第三周期结束就得手术？”

“第三周期结束后立刻评估。如果肿瘤继续缩小，纤维化没有进一步恶化到包裹血管壁全层，那就是最佳窗口期。”陆远洲在阅片台上用手指画了一条线，“过了这个窗口，每多等一天，手术分离的难度就多一分。”

“不能等第四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