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等第四周期？”

“不能。”

孟祥东吐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我同意。第三周期按原方案走，两周后开始，结束后你评估手术条件。如果指标合格，直接排手术。”

“化疗和手术之间至少间隔三周，让白细胞和血小板恢复到正常范围。”陆远洲补了一句。

“这个我把握，你放心。”孟祥东站起来，拿起周宇忘在桌上的奶茶看了一眼，“这谁的？”

“周宇的。”

“这小子口味不错，蜜桃乌龙。”孟祥东放下奶茶走了。

阅片室里安静下来，陆远洲又把mri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脑子里已经在构建手术方案了。

胆管中段切除，这是基本操作。肿瘤连带受侵的那段胆管整体拿掉，上下两个断端清理干净。

关键在门脉右支。纤维化把肿瘤粘在了血管外膜上，术中必须在显微镜下沿着外膜和中膜之间的层面一点一点剥离。稍微深了就会破进血管壁，稍微浅了就可能残留肿瘤组织。

这台手术必须在显微镜下完成。十六岁少女的胆管和血管都比成人细，容错空间更小。

剥离完成后，门脉右支壁上被纤维化侵蚀的那一小块需要修补。如果缺损面积不大，直接用血管缝线连续缝合就行。如果缺损超过管壁周径的三分之一，就得取一小片自体静脉做补片修补。

最后是重建胆道通路。上端的肝总管和下端的胆总管之间少了一截，没法直接对接，必须做roux-en-y胆管空肠吻合，把一段小肠提上来跟胆管接起来。

整套流程他在前世做过不下二十次，但在青少年身上做，并且是在化疗后纤维化的背景下做，这台手术的难度不亚于当初那台连体双胞胎的肝脏分离。

他把mri截图存了档，关掉工作站回到七楼。

工作间里，沈一鸣正对着白板上的器械清单逐条核对，手指点一个嘴里念一个，像小学生背课文一样。

“超声刀头两个，双极电凝一套，pringle阻断带两条，血管缝线五零和六零各两包……”

陆远洲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刘婷婷的病程记录调出来更新完毕，然后切换到明天肝癌手术的术前讨论文档。

他打开3d重建模型的截图，从第一步开腹探查开始，重新过了一遍手术流程。沈一鸣背完器械清单凑过来，跟着他的思路走。

“门脉取栓阻断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这一步你负责计时。”陆远洲指着门脉右支的位置，“我说‘开始阻断’的时候你按表，每五分钟报一次时间。”

“明白。”

“tips分流道距离切面一点八厘米，离断肝实质到这个深度的时候，超声刀换成cusa，功率降到百分之四十。宁可慢一点，不能碰到分流道。”

沈一鸣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老朱在隔壁介入间待命，股静脉鞘管术前就留好。这是最后一道保险，希望用不上。”

推演做了两遍，从头到尾大约四十分钟。沈一鸣合上本子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老板，这台手术估计几个小时？”

“顺利的话三个半小时。不顺利的话，看情况。”

沈一鸣咽了口唾沫，没再追问什么叫“看情况”。

晚上八点二十，陆远洲关掉电脑。

白板上的内容又更新了几行。刘婷婷那一栏后面多了一句话：第三周期后评估手术窗口。肝癌那一栏的倒计时被擦掉，换成了一个醒目的红字明天。

次日清晨七点整，陆远洲推开手术室的门走进去。

更衣室里沈一鸣已经换好了刷手服，张明辉在旁边调试头灯。宋玲站在器械台前清点手术包，每打开一层包布就在登记本上打一个勾。

陆远洲换好衣服走到刷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碘伏泡沫从手指尖一直涂到肘关节上方，他一边刷手一边抬头看了眼走廊尽头的时钟。

七点十五分。

四十五分钟后，三十八床会被推进这间手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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