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八点半，沈一鸣抱着一摞检查报告推开工作间的门，差点跟正往外走的田锐撞个满怀。

“你慢点。”田锐侧身让路，手里还端着半杯豆浆。

沈一鸣顾不上跟新同事寒暄，三步并两步走到陆远洲桌前，把报告啪地摊开。

“老板，三十八床所有术前检查全部出来了。”

陆远洲放下手里的笔，接过报告翻开。

“说重点。”

“肿瘤三点一厘米，比上周没变。门脉右支癌栓零点八厘米，也没长。afp降到二百二十，比上次三百四十掉了不少，说明之前那次tace还在持续起效。”沈一鸣翻了一页，“血红蛋白一百一十二，白蛋白三十八，凝血pt十二点五秒，inr一点零三。child-pugh

a级五分，icg十五分钟滞留率百分之八。”

陆远洲一条条看过去，指尖停在icg那一栏上。

“百分之八，肝储备功能不错。”

“对，完全够切。”沈一鸣又从底下抽出一张超声报告，“老朱昨天下午做的多普勒，tips分流道通畅，最窄处内径还有八毫米，流速每秒九十厘米。没有狭窄，没有血栓。”

陆远洲把所有报告叠在一起，靠在椅背上想了几秒。

“所有指标都达标了。手术明天照常。”

沈一鸣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出去。

“等一下。”陆远洲站起来，“跟我去影像科，我要做一次3d重建。”

影像科的3d工作站藏在走廊尽头的小房间里，两台显示器并排摆着，旁边堆着一摞没人动的学术期刊。陆远洲坐下来调出患者的薄层ct数据，开始一层一层地重建肝脏血管结构。

沈一鸣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田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豆浆已经喝完了。

陆远洲没赶他，也没招呼他，专心盯着屏幕上逐渐成型的三维模型。

肝脏的轮廓先出来，灰白色的半透明表面下面，红色的肝动脉和蓝色的门静脉像树根一样蔓延开来。陆远洲把tips分流道标成了荧光绿色，一条亮眼的管道从门脉主干穿过肝实质直通肝静脉，横跨了大半个右叶。

“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他用鼠标旋转模型，把肿瘤和分流道的位置关系调到最佳视角。

s7段的肿瘤是一团暗红色的球体，紧贴着右肝静脉的分支。而那条荧光绿的tips分流道从它下方不到两厘米的地方穿过，像一条绕了远路的高速公路。

沈一鸣凑近了看，吸了一口凉气。

“这分流道离肿瘤也太近了。”

“一点八厘米。”陆远洲在模型上量了一下，“离断肝实质的时候刀头稍微偏一点就可能碰到它。分流道壁本身就是金属支架撑开的，一旦破损，出血量不是几十毫升能挡住的。”

他把模型继续旋转，标注出s7段的门脉分支和肝动脉分支。

“手术路径是这样的。”他拿起旁边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先游离s7段表面，找到门脉s7分支和对应的肝动脉分支，分别结扎切断。然后沿着缺血线离断肝实质，把整个s7段连同肿瘤一起切下来。”

他又在门脉右支的位置画了个叉。

“第二步，纵行切开门脉右支，取出癌栓。这一步要阻断门脉主干，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取完栓缝合修补管壁，开放血流。”

田锐在门口没忍住，冒出一句：“门脉阻断二十分钟，肝脏能扛得住吗？”

“icg滞留率百分之八，肝储备够。”陆远洲头也没回，“而且我只阻断门脉，肝动脉血流不断，不是完全缺血。”

田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眼睛盯着屏幕上的3d模型，明显看入迷了。

陆远洲把重建好的模型存了档，拿起手机拨老朱的电话。

“老朱，你现在有空吗？来影像科3d工作站一趟。”

老朱五分钟后就到了，手里还拎着一根导管样品，大概刚从介入室出来。

“什么事？”

陆远洲把3d模型调出来给他看，用鼠标把tips分流道高亮显示。

“明天手术，分流道距肿瘤一点八厘米。我需要一个应急预案万一术中离断肝实质的时候碰伤了分流道，你得能在最短时间内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