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手术，分流道距肿瘤一点八厘米。我需要一个应急预案万一术中离断肝实质的时候碰伤了分流道，你得能在最短时间内止住。”

老朱放下导管，弯腰仔细看了半分钟。

“分流道内径八毫米，如果破损点在支架段，直接从股静脉入路送一根覆膜支架进去，覆盖住破口就行。”他直起腰来比划了一下，“我建议术中提前把股静脉鞘管留好，万一出事不用再穿刺，直接送导管，两分钟之内能到位。”

陆远洲想了想，同意了。

“你明天术中待命，手术室隔壁的介入间备好。鞘管、导丝、覆膜支架，全套准备。”

老朱拍了拍胸脯：“没问题，我就候着。”

下午三点，陆远洲走进三十八床病房的时候，患者正坐在床沿上看手机，他妻子在旁边削苹果。

看见陆远洲进来，患者赶紧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好像被抓了现行一样。

“陆主任。”

“紧张？”

“有一点。”患者搓了搓手，“昨晚没怎么睡着。”

陆远洲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我跟你说说明天手术的情况，听完了你再决定紧不紧张。”

他没有用任何医学术语包装，也没有避重就轻。

“明天的手术分两步。第一步切掉肝脏s7段和里面的肿瘤，第二步打开门静脉取出癌栓。手术时间预计三到四个小时，出血量五百到八百毫升。”

患者的妻子手里的水果刀停了。

“术后可能出现的并发症，我要跟你们说清楚。第一是肝功能不全，因为切掉了一部分肝脏，短期内肝脏负担会加重。第二是胆汁漏，切面有可能渗漏胆汁。第三是门脉缝合处出血或血栓。这些并发症有处理方案，但我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不发生。”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患者看了看妻子，又转回来看着陆远洲。

“陆主任，从曲张静脉出血到现在，我能活到今天全靠您。tace也是您安排的，肿瘤确实缩了。手术风险我接受。”

他妻子把水果刀放到床头柜上，拿起签字笔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名字，手有点抖，但笔画写得很重。

陆远洲站起来，拍了拍患者的肩膀。

“明天早上六点禁食禁水，八点准时推你进去。”

回到工作间，陆远洲把明天的手术团队名单写在白板上。

一助沈一鸣，二助张明辉，巡回护士宋玲，麻醉科周主任亲自上台。备血红细胞八单位、血浆六百毫升、冷沉淀十单位。术中备细胞回收机。介入科老朱隔壁待命。

他在最下面用红色记号笔写了一行字：周五

肝s7切除+门脉取栓。

下面画了一条粗线。

晚上七点四十，工作间里只剩陆远洲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对着3d模型的打印截图，拿铅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演手术流程。从开腹探查到游离肝周韧带，从解剖第一肝门到结扎s7段血管蒂，从肝实质离断到门脉切开取栓，每一步的操作顺序、时间估算和可能遇到的意外情况，他都写在纸上。

草稿纸写了三页，他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周宇发来一条消息。

“老板，刘婷婷第二周期化疗后复查ct结果出来了。”

后面跟了一张截图。

陆远洲点开图片放大，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

胆管中段的肿瘤，从第一周期化疗后的二点一厘米，又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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