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股憋了半天才开口的劲儿。
“老板,七点三厘米。出血灶还是二点二,没变。边缘血流信号跟上次差不多,没有明显增粗。”
陆远洲坐在酒店床沿上,右手捏着手机,左手撑在膝盖上。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窗外芝加哥的夜景灯火通明,他一点心情都没有欣赏。
“b超动态影像拍了吗?”
“拍了,我让超声医生多存了几个角度,正在传。”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连串图片,陆远洲点开第一张放大,两根手指在屏幕上撑开,仔细看了二十秒。灰白色的超声图像上,腺瘤占据了肝右叶的大部分区域,边缘的彩色血流信号红蓝相间,跟他出国前看到的那次差别不大。
他又翻了第二张、第三张,重点看瘤体边缘那几条侧支血管。
最粗的那根还是两毫米左右,没有继续变粗的迹象。
“孕妇现在什么情况?”
“孕三十五周加一天,无宫缩,胎心一百四十二次,羊水指数九点一。”沈一鸣顿了一下,“她老公问我要不要手术,我说等您定。”
陆远洲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脑子里已经把所有数据过了三遍。
腺瘤从七厘米涨到七点三,三天涨了零点三。但出血灶稳定在二点二,说明瘤体内部没有新的出血。边缘血流信号没有明显增加,侧支血管也没有继续粗。
这个增长模式跟之前一样,还是以充血膨胀为主,不是实质性增殖。
距离七点五厘米的手术红线,还有零点二的余量。
他转身拿起手机,拨通了产科陈主任的电话。
国内下午一点多,陈主任接得很快。
“小陆,我刚看完b超报告。”
“您怎么看?”
“说实话,我有点紧张。”陈主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七点三了,离红线就差两毫米。”
“两毫米不算小。”陆远洲靠在窗框上,“出血灶没动,血流信号没加,增长模式还是充血性的。如果是真正的实质增殖,出血灶不可能这么稳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的意见是?”
“继续观察,三天后再查。”陆远洲说,“但监测频率加密到每两天一次。如果下次b超还是七点三或者只涨了零点一,就说明充血膨胀已经到了平台期,可以继续保胎到三十六周。”
“万一涨到七点五呢?”
“我提前回国,改签最快的航班。”
陈主任想了想,长长地吐了口气。
“行,就按你说的办。但你得保证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我不管你那边几点钟。”
“放心,我睡觉都不关机。”
挂了陈主任的电话,陆远洲又拨给沈一鸣。
“听好了,我说一遍,你逐条记。”
沈一鸣那边传来翻本子的声音。
“第一,b超监测频率改为每两天一次,下次复查定在后天上午九点。第二,每天早晚各测一次孕妇腹围并记录,数据拍照发我。第三,每天问一次孕妇有没有腹痛、腹胀或任何不舒服的感觉,哪怕她说肚子有点发紧都要报告。第四,任何腹痛、阴道出血或者宫缩的迹象,不管白天黑夜,同时打我和陈主任的电话,同时打,不要先后。”
“第一,每两天一次b超,后天上午九点。第二,每天早晚量腹围拍照发您。第三,每天问症状,肚子发紧也要报。第四,异常情况同时通知您和陈主任。”沈一鸣复述完,又加了一句,“老板,您要不要提前回来?”
“还没到那一步。”
“那万一……”
“万一的事情我比你想得清楚。”陆远洲打断他,“你把该做的做好,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沈一鸣识趣地没再说话,应了一声“明白”就挂了。
陆远洲放下手机,在酒店房间里站了两分钟。
窗外的密歇根大道车流不断,霓虹灯把路面照得通亮。他看了眼行程表明天上午十点,acr影像信息学委员会的非正式会面,thomas
baker组织的,主要讨论跨学科合作框架。后天中午十二点的航班回国。
如果孕妇情况稳定,按原计划走。如果恶化,明天的会面取消,直接改签最早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