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孕妇情况稳定，按原计划走。如果恶化，明天的会面取消，直接改签最早的航班。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芝加哥飞回去最快也要十五六个小时。就算现在立刻走，到家也是国内明天晚上。沈一鸣和张明辉在，陈主任在，真要紧急手术，他们能顶住第一波。

但他不想让别人替他开这一刀。

这台手术他从头盯到尾，手术预案改了四五版，备血方案加了两次，术中每一步怎么走他脑子里已经演练过不知道多少遍。换个人上去，就算技术够，对这个患者的了解也差了一大截。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老板，是我。”林小禾的声音。

陆远洲走过去开了门。

林小禾穿着酒店的拖鞋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纸杯咖啡，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想问又不好意思直接问的样子。

“我听见你打电话了。”她把咖啡递过来，“隔音不太好。”

陆远洲接过咖啡。

“你都听见了？”

“大概吧。”林小禾往房间里看了一眼，“要不要改签？”

“还没到那一步。”

林小禾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她在门口站了几秒，又补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上午baker那个会面，材料我都准备好了。”

“行。”

林小禾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老板，您今天那个报告讲得真好。两千多人全站起来鼓掌，我旁边那个老外激动得差点把咖啡泼了。”

陆远洲没接话，直接把门关上了。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堆了十几封未读邮件。他按优先级排了排，先处理朴正浩发来的那封。

朴正浩在邮件里附了南亚迁移学习的最新优化报告，假阳性率从15。2%降到了13。8%，准确率稳定在83。1%。他建议下一步扩大验证样本至三百例，并提出写一篇技术短报投medical

physics。陆远洲回复同意扩大样本，但论文先不急，等数据跑到五百例再说。

第二封是陈道远的肝脏影像组学论文第三稿。陆远洲打开文档扫了一遍，比上次好了不少，但讨论部分还是有两处逻辑跳跃。他在文档里批注了修改意见，发回去。

第三封来自日内瓦，who秘书处发来的正式邀请函和差旅安排。明年三月的全球外科公平峰会，他的主题演讲被安排在第二天上午的开幕报告环节，时长四十五分钟。秘书处还附了一份经济舱机票预订确认和酒店信息。

陆远洲把差旅信息转发给林小禾存档，然后关掉邮箱。

他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一点十二分。

国内现在下午两点多。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消息列表。沈一鸣半小时前发来一条：“十三床孕妇下午查房无异常，精神状态还行，吃了半碗面条。她老公问我您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后天。”

陆远洲没回这条消息。

他合上电脑，关了灯躺下来。

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他伸手把亮度调到最低，放在枕头边上。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缕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线。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那张b超图。

七点三厘米。

还有零点二。

两天后，周三上午。

沈一鸣的消息在陆远洲起床前就发过来了。

“老板，今天b超结果：腺瘤七点三厘米，没长。出血灶二点一厘米，又缩了零点一。边缘血流信号无变化。胎心一百三十八，羊水指数九点二。一切稳定。”

陆远洲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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