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刺活检的结果比预想的早了一天。

周四下午两点四十，陆远洲刚从icu查完房回到工作间，病理科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陆主任，您送的胆管占位穿刺标本，病理结果出来了。”

陆远洲放下水杯。

“说。”

“胚胎型横纹肌肉瘤，免疫组化desmin强阳性、myod1阳性、myogenin局灶阳性。”

陆远洲闭了闭眼睛，吐出一口气。

预料之中，但听到确诊的那一刻，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报告什么时候能拿到？”

“半小时后。”

“我等会儿过去拿。”

挂了电话，陆远洲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靠在椅背上看了看窗外。

天气不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走廊里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脚步声很轻。

但对那个十六岁的女孩来说，今天的阳光大概没什么意义。

他拿起手机，给肿瘤内科孟祥东发了条消息。

“十六岁胆管横纹肌肉瘤病理确诊，今天下午三点半mdt，你那边能来吗？”

孟祥东秒回：“来，我叫上放疗科老李。”

陆远洲又给老朱打了个电话。

“明天上午有空吗？有个十六岁的横纹肌肉瘤，胆管堵了，得先ercp减黄。”

老朱那边传来翻日程表的声音。

“明天上午九点行不行？我推掉一台非急诊的。”

“行，我通知家属。”

挂了电话，陆远洲站起来往病理科走。

半小时后，他拿着病理报告回到七楼病区。报告单上的字印得很清楚，每一个专业术语都像一把钝刀。

周宇和沈一鸣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桌上放着少女的影像资料和化验单。

三点二十五分，孟祥东和放疗科李主任前后脚进来。

陆远洲把病理报告递过去，两人轮流看了一遍。

“胚胎型，还算是预后相对好的亚型。”孟祥东放下报告，“如果是腺泡型或者多形型，那就更麻烦了。”

“但也不轻松。”李主任指了指影像，“肿瘤位置在胆管中段，距离门脉右支很近，切除难度不小。”

陆远洲打开灯箱，把增强mri片子挂上去。

“肿瘤大小三厘米，位置在胆管中段偏右，距离门脉右支主干最近处约零点五厘米，没有明确侵犯迹象。近端胆管扩张明显，最宽处一点二厘米。”

他指着片子继续说。

“目前的问题有三个。第一，胆道梗阻导致黄疸，总胆红素一百八十六。第二，肿瘤包绕胆管，直接手术切除范围大，创伤重。第三，她才十六岁，肝脏再生能力强，但血管细、组织脆，手术风险高。”

孟祥东点了点头。

“标准方案是vac新辅助化疗，长春新碱加放线菌素d加环磷酰胺。先做三到四个周期，把肿瘤缩小，然后再手术。”

“化疗敏感性怎么样？”沈一鸣问了一句。

“横纹肌肉瘤对化疗比较敏感，尤其是胚胎型。”孟祥东翻出手机里的一篇文献，“有研究显示，新辅助化疗后部分缓解率能达到百分之六十到七十，完全缓解率百分之十五左右。”

李主任接了一句。

“化疗后如果肿瘤缩小明显，可以暂时不放疗。但如果手术后切缘阳性或者有残余，那就必须补放疗。”

陆远洲看着片子沉默了几秒。

“化疗方案我没意见，但有一点要注意。化疗不能做太多周期。”

孟祥东抬头看他。

“为什么？”

“化疗过多会导致肿瘤周围纤维化加重，到时候手术分离难度反而增加。”陆远洲指了指片子上肿瘤和门脉的距离，“零点五厘米的间隙，纤维化一严重，分离的时候稍微一拉就容易撕破门脉。”

孟祥东皱了皱眉。

“那你觉得几个周期合适？”

“三个。”陆远洲说得很肯定，“三个周期后复查，如果肿瘤缩小到两厘米以下，马上手术。拖久了反而不好。”

孟祥东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那就三个周期。一个周期二十一天，三个周期下来两个月。”

“还有一个问题。”陆远洲说，“她现在黄疸这么重，化疗前必须先减黄。总胆红素一百八十六，肝功能受损，化疗药物代谢不了，副作用会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