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接通县医院值班室的电话，报了自己的名字和职务。

对面换了个年轻医生接电话，听口音像是刚毕业没几年的。

“陆主任您好，我是值班医生小赵。您是问那个十六岁黄疸的女孩吧？她家长刚才还在问能不能转院，我正准备联系您这边呢。”

“病史说一下。”陆远洲打开电脑备忘录，准备记录。

“患者叫刘婷婷，十六岁，两个月前开始反复出现皮肤巩膜黄染，当地卫生院按肝炎治疗了半个月没效果。上周来我们这儿做ct，发现胆管中段有占位，大概三厘米。我们这儿条件不行，建议她去省城。”

“肿瘤标志物查了吗？”

“查了，ca19-9两百八，afp正常，cea轻度升高。”

陆远洲记下数字，又问了句：“增强ct做了吗？”

“做了。病灶动脉期明显强化，门脉期和延迟期持续强化，内部信号不太均匀。”小赵停了一下，“陆主任，我们这边影像科主任看完片子说这个病灶不太像常规的胆管癌，让我们务必转上级医院。”

陆远洲调出绿通后台那组ct影像，放大到最大倍率。

胆管中段占位，边界不算清楚，内部密度不均匀，增强后明显强化。病灶把胆管堵了大半，近端胆管扩张明显，最宽处达到一点二厘米。

他盯着那团阴影看了十几秒，眉头越皱越紧。

十六岁，胆管实性占位，增强后明显强化。

这个年龄段的胆管肿瘤本来就罕见，而胆管癌更是中老年病，十六岁得胆管癌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不是胆管癌，那最可能的诊断就只剩一个了胆管胚胎型横纹肌肉瘤。

这个病在儿童和青少年胆管肿瘤里占比极低，但侵袭性极强，预后极差。

“陆主任？”小赵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收。”陆远洲说，“今天能转过来吗？”

“能！家属一直等着呢，我马上安排救护车。”

“让家属带上所有影像资料和化验单原件，直接送到七楼病区。”

挂了电话，陆远洲把后台的转诊状态改成“已确认接收”，然后拨通周宇的电话。

“准备收一个十六岁女孩，胆管占位，今天下午能到。”

周宇那边传来翻病历的声音。

“胆管占位？十六岁？这么年轻？”

“对，很罕见。”陆远洲顿了顿，“高度怀疑胚胎型横纹肌肉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老板，这个病我只在教科书上见过，从来没接触过真实病例。”

“我也没接触过几例。”陆远洲说，“先把床位安排好，查体、抽血、完善影像检查，流程走完再说。通知林薇准备一下，这种病例家属情绪肯定很不稳定。”

“明白。”

下午三点二十，救护车停在住院部楼下。

周宇和林薇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担架车推下来，上面躺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脸色蜡黄，眼白也是黄的。

女孩的父母跟在担架车旁边，母亲眼眶通红，父亲脸色铁青。

陆远洲在七楼病房门口等着，担架车推进来的时候他看了女孩一眼。

巩膜黄染很明显，皮肤也是淡黄色的，但精神状态还算可以，眼睛还能跟着人转。

“先安顿好，我等会儿过来查体。”陆远洲对周宇说了一句，转身回工作间。

十分钟后，周宇敲门进来。

“老板，患者安顿好了，生命体征平稳。家属情绪不太好，我让林薇陪着了。”

“化验单和影像资料呢？”

周宇把一个牛皮纸袋递过来。陆远洲接过去，抽出里面的ct片子对着灯箱看了一遍。

病灶位置在胆管中段，大小约三厘米，形态不规则，边界模糊。增强扫描动脉期明显强化，门脉期和延迟期持续强化但强化程度有所减低。

他又翻出化验单。

总胆红素一百八十六，直接胆红素一百四十二，转氨酶轻度升高，白蛋白三十二。

“通知影像科，明天上午加急做增强mri，重点看病灶和门静脉、肝动脉的关系。”陆远洲放下化验单，“肿瘤标志物全套再查一遍，加上afp、cea、ca19-9、ca125。”

周宇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穿刺活检呢？”

“联系老朱，后天上午做。”陆远洲说，“这个病灶位置在胆管里，穿刺路径得仔细规划，别伤到门静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