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刚走出工作间,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周宇。
“老板,患者现在坐着不敢躺,说一躺下就喘不上气。”
陆远洲脚步加快,推开七楼病区的门。
走廊尽头,王建国的病房灯亮着。
他三步并两步走过去,一推门就看见了情况。
患者靠在床头,上半身几乎竖直,双手撑着床沿,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汗。呼吸又快又浅,能听到喉咙里带着呼噜声。
旁边的妻子手足无措,儿子正拿着手机不知道该打给谁。
周宇站在床边,手里攥着听诊器,脸上写满了紧张。
“什么时候开始的?”陆远洲走到床边,先看了眼监护仪。
心率一百一十,血氧八十八。
“大概半小时前,患者说胸口发闷,我让他躺下休息,结果一躺就喘得更厉害。”周宇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远洲拿过听诊器,贴在患者背部。
双肺底,细湿啰音,像有人在揉搓塑料袋。
他又看了看患者的脖子。
颈静脉鼓得老高。
弯腰捏了一下脚踝,一按一个坑。
“今天补了多少液?”
周宇翻开护理记录本,指着上面的数字。
“白天补了两千五百毫升晶体液,下午又加了五百毫升白蛋白。”
陆远洲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三千。
一个五十六岁、刚做完ercp减黄的患者,一天灌了三千毫升液体。
心脏扛不住了。
“鼻导管吸氧,五升。”陆远洲转头对值班护士说。
护士手脚麻利地接上氧气管,调好流量。
氧气送上去不到一分钟,监护仪上的数字从八十八爬到了九十二,然后九十四。
患者的喘息稍微平了一些,但还是不敢躺。
“周宇,马上安排床旁心电图、心脏超声和胸片,同时抽血查bnp和电解质。”
周宇拿起电话就打。
陆远洲站在床边,手指搭在患者手腕上摸了一下脉搏。
快而弱,像线一样。
“王师傅,别紧张,先坐着别动。”
患者点了点头,说话的力气都省了。
十五分钟后,心电图先出来了。
十五分钟后,心电图先出来了。
窦性心动过速,一百一十次,v4到v6导联st段压低零点一毫伏。
不是心梗,但心脏确实在叫苦。
又过了十分钟,心内科值班的小李医生赶到了。
“急性左心功能不全。”小李看完心电图和查体结果,判断很快,“诱因应该是容量过负荷。”
话音刚落,超声科的技师推着便携式超声机进来了。
探头贴上胸壁,屏幕上心脏一缩一张。
“左室射血分数五十五。”技师报数。
陆远洲记得术前评估的数字六十二。
掉了七个百分点。
“轻度二尖瓣反流,下腔静脉扩张,吸气塌陷率不到百分之三十。”技师继续念。
容量确实多了。
胸片也传过来了,周宇举着平板给陆远洲看。
双肺纹理增粗,肺门影增大,右侧肋膈角变钝少量胸腔积液。
所有证据指向同一个结论。
“呋塞米二十毫克静推,现在就打。”陆远洲对护士说,“液体全停,今晚不再补任何东西。尿量每小时记一次。”
护士抽好药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