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主任,患者家属想见您。”
陆远洲放下筷子,去了病房。
患者妻子站在走廊里,眼睛肿得像核桃。
旁边站着患者的哥哥,脸上写满了疲惫。
“陆主任,我老公怎么做完手术反而变傻了?”妻子的声音在发抖。
陆远洲拉了两把椅子让他们坐下。
“没有变傻,是tips手术后的一个并发症,叫肝性脑病。”他尽量用最简单的话解释,“手术在肝脏里建了一条旁路,血液不经过肝脏过滤就进了全身,有些毒素跑到脑子里了。”
妻子瞪大了眼睛。“那能好吗?”
“能。”陆远洲说,“药已经用上了,把血里的毒素降下来,人就清醒了。”
“要多久?”
“快的话一两天。”
患者哥哥插了句话:“陆主任,说句不好听的,这个手术是不是不该做?”
陆远洲看着他。“不做tips,你弟弟昨天就因为消化道出血没命了。做了tips,出了脑病,我们有办法治。你觉得哪个划算?”
患者哥哥张了张嘴,没吭声。
“治病不是买保险,没有零风险的选项。”陆远洲站起来,“你们回去休息,有变化我们会通知。”
下午三点,陆远洲第二次去看患者。
护士正在给患者鼻饲乳果糖,床头挂着门冬氨酸鸟氨酸的输液瓶。
他又做了一遍查体。
这次叫患者名字,能睁眼了,虽然反应还是慢半拍。
双手平伸,震颤比上午小了一些。
“有好转。”陆远洲对旁边的刘建国说。
晚上八点,陆远洲第三次过来。
患者已经能坐起来了,看见陆远洲走进来,眼珠跟着转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张……张建军。”这次答对了。
“今天星期几?”
患者想了一会儿。“星期四?”
沈一鸣在旁边小声说:“今天星期三。”
“差一天,不算太离谱。”陆远洲说。
刘建国递过来晚间的化验单。
血氨八十五,比上午降了三十五。
“继续用药,蛋白质先别恢复。”陆远洲把化验单还回去,“明天上午再查一次血氨,如果降到六十以下,可以开始每公斤零点五克蛋白质起步。”
出了消化内科,陆远洲走回七楼。
他在白板上找到“38岁肝癌患者”那一栏,添了一行:“tips术后肝性脑病ii级→降氨治疗→12h好转中。”
沈一鸣跟在后面,感慨了一句。“这个患者真是一关接一关。”
“肝硬化合并肝癌就是这样。”陆远洲把笔搁回去,“每走一步都可能踩雷,所以每一步都得想到后面三步。”
他看了眼手术排班表。
明天上午八点,胆管癌whipple。
所有准备工作都确认过了,没有遗漏。
“你去把王建国最后的术前化验结果打印一份放我桌上。”陆远洲对沈一鸣说。
“好。”
沈一鸣出去了,工作间安静下来。
陆远洲坐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周宇发的。
“老板,胆管癌患者术前查房时说胸闷、气促,我让他平躺后稍微好转,要不要安排查一下?”
陆远洲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起身往病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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