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挂掉电话，抓起白大褂就往外冲。

沈一鸣刚从病区回来，看见他的样子愣了一下。

“老板，怎么了？”

“icu那边，跟上。”

两人一路小跑到icu，推门进去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四十二分。

四号床的监护仪在尖叫。

患者面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滚，病号服都湿透了。

张主任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注射器，护士正在调整去甲肾上腺素的泵速。

陆远洲走到床边，看了眼监护仪。

血压八十五比五十，心率一百二十八，血氧九十三。

“什么时候开始的？”

“晚上十点患者开始喊腹痛，我以为是正常反应。”张主任的声音有些紧，“十一点二十血压开始掉，我推了零点五毫克去甲，现在勉强维持在这个数。”

陆远洲没说话，伸手摸了摸患者的皮肤。

冰凉，湿冷。

典型的休克表现。

“血气做了吗？”

“做了。”张主任把报告递过来，“乳酸四点二，ph七点二八。”

代谢性酸中毒。

陆远洲把报告放下，目光落在床尾的记录单上。

尿量栏里，最近四小时的数字从五十毫升一路掉到二十毫升。

腹内压监测显示二十二厘米水柱，比白天的十四厘米高了一大截。

他转身走到床边，看了眼腹腔引流袋。

袋子里的液体颜色变深了，黏稠得像浓痰，量只有可怜的十五毫升。

陆远洲的眉头拧了起来。

“过去四小时引流了多少？”

“十五毫升。”张主任也注意到了，“比白天少了很多。”

“引流管堵了。”

陆远洲说得很肯定。

张主任愣了一下：“堵了？”

“对。”陆远洲指着引流袋，“白天每小时还能引流三四十毫升，现在四小时才十五毫升。坏死液积在腹腔里排不出来，腹内压升高，感染毒素吸收入血，休克就是这么来的。”

张主任的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紧急手术清创？”

“不行。”陆远洲直接否了，“患者现在血压这么低，凝血功能也差，inr都一点八了。这时候开腹清创，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五十。”

“那就只能等死？”

“疏通引流管。”陆远洲转头对沈一鸣说，“准备无菌生理盐水、二十毫升注射器、无菌纱布。”

沈一鸣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去拿东西。

张主任站在旁边，有些犹豫。

“床旁冲洗？这个……”

“来不及了。”陆远洲说，“再等下去血压撑不住。”

沈一鸣很快拿来了东西。

陆远洲戴上无菌手套，拿起注射器接到引流管的三通接头上。

先试着回抽。

注射器的活塞推到一半就推不动了，管子里全是阻力。

他换了个手法，缓慢注入二十毫升生理盐水。

推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管子里的压力，像往堵塞的水管里灌水。

推完之后停顿两秒，开始回抽。

第一次回抽，只抽出来五毫升浑浊的液体。

第二次，注入二十毫升，回抽出来十毫升。

第三次注入的时候，陆远洲明显感觉到阻力小了。

推完之后回抽，这次抽出来的液体里夹杂着暗褐色的絮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