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大厅里人声嘈杂。

陆远洲推开抢救室的门，一股消毒水和汗味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五十六岁的女患者躺在推车上，皮肤蜡黄得像涂了一层油漆，巩膜深黄如橘皮。

她捂着右上腹，额头上全是汗，嘴里不停地哼哼。

急诊科老马正在床边挂液体，看见陆远洲进来，连忙招呼。

“陆主任，您来了。”

陆远洲走到床边，看了眼监护仪上的数字。

血压一百一十比六十五，心率九十八，体温三十八点二。

“什么时候到的？”

“二十分钟前。”老马把化验单递过来，“范德明跟车过来的，现在在外面跟家属谈话。”

陆远洲接过化验单扫了一眼。

总胆红素二百八十六，直接胆红素二百一十，谷丙转氨酶一百八十，碱性磷酸酶四百二十，ca19-9四百二十。

“b超做了吗？”

“在靖远县做的。”老马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b超报告单的照片，“肝内胆管明显扩张，胆总管下段二点八厘米占位。”

陆远洲把照片放大看了一遍。

病灶位于胆总管下段，距壶腹部约一点五厘米，形态不规则，边界欠清。

典型的胆总管下段癌表现。

他把手机还给老马，走到床边开始查体。

患者腹部膨隆，右上腹压痛明显，murphy征阴性，未触及包块。

“先住院。”陆远洲转身对老马说，“安排病床。”

“已经联系了，七楼东侧有床。”

“行。”陆远洲掏出手机，给沈一鸣发了条消息，“通知张明辉，新收一个胆管癌，准备完善检查。”

沈一鸣秒回：“收到。”

陆远洲走出抢救室，范德明正在走廊里跟家属说话。

患者丈夫五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脸上全是焦虑。

看见陆远洲出来，范德明连忙站起来。

“陆主任。”

“老范。”陆远洲点了点头，看向家属，“我是肝胆外科陆远洲，患者的情况范主任跟您说了吗？”

丈夫用力点头。

“说了，说是胆管上长了东西。”

“对。”陆远洲没绕弯子，“从b超看，肿瘤在胆总管下段，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检查。现在患者黄疸很重，需要先住院完善检查，明确肿瘤范围和能不能手术。”

丈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能治吗？”

“要看检查结果。”陆远洲说，“如果肿瘤没有侵犯周围器官，可以手术切除。但现在黄疸太重，直接手术风险大，可能需要先做引流把黄疸降下来。”

“要多久？”

“一到两周。”

丈夫沉默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行，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陆远洲转身对范德明说：“老范，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范德明摆了摆手。

范德明摆了摆手。

“应该的。”他顿了一下，“陆主任，这个患者我跟了三天，她疼得很厉害，您看能不能先止疼？”

“已经在挂了。”陆远洲说，“住院后会加强止痛治疗。”

范德明这才松了口气。

下午两点，患者的增强ct和mrcp结果同时出来了。

陆远洲坐在工作间里，把影像调出来逐层看了一遍。

胆总管下段二点六厘米软组织密度影，动脉期轻度强化，门脉期持续强化，周围脂肪间隙清晰。

胰腺和十二指肠未见明确侵犯征象。

肝内胆管弥漫性扩张，最宽处达一点二厘米。

mrcp显示胆总管下段完全梗阻，上游胆管树呈“枯树枝”样扩张。

陆远洲靠回椅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术方案。

肿瘤位置不算深，没有侵犯胰腺和十二指肠，理论上可以做胰十二指肠切除术。

但患者总胆红素二百八十六，远远超出手术安全线。

教科书上写的是总胆红素低于两百才能手术，超过这个数字，肝功能储备不足，术后肝衰竭风险直线上升。

必须先减黄。

陆远洲拿起手机，拨了老朱。

“老朱，有个活儿。”

“说。”

“胆总管下段癌，需要ercp减黄。明天上午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