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十，陆远洲推开放射科阅片室的门。

这个时间点，科里还没正式上班，只有值夜班的住院医在角落里补觉。

他走到工作站前坐下，登录系统，调出十三床孕妇的增强mri影像。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影像已经传到服务器上了。

陆远洲把序列逐个点开。

t1加权、t2加权、t2压脂、dwi、adc图、动态增强扫描。

六个序列，每个序列一百多层。

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目光落在那个一点五厘米的低回声结节上。

t2压脂序列里，结节呈稍高信号，边界不太清楚。

dwi弥散序列里，信号强度不高，弥散受限不明显。

动态增强扫描的动脉期，结节轻度强化，门脉期和延迟期持续强化，但没有廓清。

陆远洲把影像切到轴位，放大到百分之四百。

结节中心有细小的迂曲血管影，像一团乱麻。

他又切到矢状位和冠状位，从不同角度看了一遍。

血管影的走行方向和周围小动脉一致，汇聚成团。

陆远洲靠回椅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线。

孕妇栓塞术是三周前做的。

栓塞的是s6段腺瘤的两根供血动脉。

术后腺瘤缩小，瘤内出血灶吸收。

但肝脏的血供系统是个精密的网络，主干被堵了，周围的小分支会代偿性扩张，形成侧支循环。

这个一点五厘米的结节，就是侧支血管团。

不是新发腺瘤，更不是恶性病变。

陆远洲把影像存了一份，标注好关键区域，转成pdf发到自己邮箱。

门被推开了。

产科陈主任走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陆主任，您来得这么早？”

“刚到。”陆远洲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坐。”

陈主任在他旁边坐下，看了眼屏幕上的影像。

“昨天我们科里开了个小会，讨论这个结节。”她顿了一下，“意见不太统一。”

“怎么说？”

“有个副主任担心是新发腺瘤，长得太快了。她建议提前终止妊娠，先把孩子剖出来，然后尽快手术切肝。”

陆远洲没说话，等她继续。

“还有一位副主任更激进，怀疑恶性可能，主张立刻穿刺活检。”陈主任揉了揉太阳穴，“我拦住了，说等您看完片子再定。”

“穿刺不能做。”陆远洲直接否了，“孕妇凝血功能本来就偏低，穿刺出血风险大。而且就算穿到了，万一是血管团，针道出血更麻烦。”

陈主任点了点头。

“那您的判断呢？”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能百分百确定性质吗？”

陆远洲把影像切到矢状位，用鼠标圈出结节中心的迂曲血管影。

“看这里。”

陈主任凑近了屏幕。

“结节中心有细小血管影，走行迂曲，汇聚成团。”陆远洲说，“这是典型的侧支血管代偿表现。”

他把序列切到动态增强扫描。

“动脉期轻度强化，门脉期和延迟期持续强化，没有廓清。”他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这个强化模式符合血管特征。”

陈主任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

“如果是新发腺瘤呢？”

“腺瘤的增强模式是‘快进快出’。”陆远洲把另一张腺瘤的影像调出来对比，“动脉期明显强化，门脉期迅速廓清。你看这个结节，门脉期和延迟期都还有强化，不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