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五点二十。
陆远洲一下飞机就给张主任回了电话。
“患者现在什么情况?”
“体温三十九点二,降钙素原二点八,白细胞一万五。”张主任的声音很沉,“我怀疑是坏死组织感染了。”
“做ct了吗?”
“做了,增强ct刚出结果。胰腺体尾部坏死区内有气泡征。”
陆远洲在航站楼里停下脚步。
“我马上回医院。”
挂了电话,他转头对沈一鸣说:“行李你拿回去,我直接去icu。”
沈一鸣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我跟您一起去。”
“不用,你回去休息。”
“老板,我不累。”
陆远洲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两人在航站楼门口叫了辆车,直奔医院。
六点十分,陆远洲推开icu的门。
张主任正在床边看监护仪,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来了?”
“嗯。”陆远洲走到床边,看了眼患者。
面色潮红,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汗。
“ct给我看看。”
张主任把平板电脑递过来,屏幕上是刚拍的增强ct。
陆远洲放大影像,仔细看了一遍。
胰腺体尾部坏死区内,散在分布着几个小气泡,边缘模糊不清。
这是坏死组织继发感染的确凿证据。
“感染性坏死。”陆远洲把平板还给张主任,“死亡率能到百分之三十。”
张主任点了点头,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的意见是立刻手术清创。”
“不。”陆远洲直接否了,“现在不能开。”
张主任愣了一下:“为什么?”
“国际指南推荐的是升阶梯策略。”陆远洲说,“先做经皮穿刺引流,如果引流效果不佳再考虑微创清创,开放手术是最后手段。”
“可是患者现在感染指标这么高……”
“感染指标高不代表必须开刀。”陆远洲打断他,“过早开放清创,在坏死组织和正常组织界限不清的阶段,损伤大、出血多,死亡率反而更高。”
张主任沉默了几秒。
“那您的意思是先穿刺?”
“对。”陆远洲转身往外走,“联系介入科,ct引导下经皮穿刺置管引流。”
半小时后,介入科老朱赶到了。
他看了眼ct,又看了眼陆远洲。
“穿刺路径走哪边?”
“左侧腹膜后。”陆远洲指着屏幕上的坏死灶,“直接进这个含气泡的区域,十四法郎的引流管。”
老朱点了点头,开始准备器械。
患者被推进介入室,陆远洲和沈一鸣站在ct机旁边。
老朱在屏幕上标了个点,消毒铺巾,局麻之后一针扎了进去。
进针的时候陆远洲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针尖到达坏死灶中心的时候,老朱停了下来。
针尖到达坏死灶中心的时候,老朱停了下来。
“到了。”
他把针芯拔出来,暗褐色的液体从针管里涌了出来。
气味恶臭,整个介入室都弥漫着那股味道。
沈一鸣在旁边差点吐了。
陆远洲面不改色,看着引流袋一点点鼓起来。
一百五十毫升。
老朱把引流管固定好,拍了张复查ct确认位置没问题。
“送检。”陆远洲对沈一鸣说,“需氧厌氧培养加药敏。”
沈一鸣拿着标本出去了。
陆远洲站在床边,看着引流袋里的液体。
“术后每八小时用生理盐水冲洗引流管。”他对张主任说,“抗感染升级为美罗培南联合万古霉素,覆盖广谱病原菌。”
张主任记下来,问了一句:“预计引流多久?”
“至少两周。”陆远洲说,“感染控制住了再说下一步。”
穿刺引流后第二天,患者体温降到了三十八点一度。
降钙素原从二点八降到一点九。
引流量每天约一百到一百五十毫升,颜色逐渐变浅。
第三天,培养结果回来了。
大肠埃希菌,对美罗培南敏感。
陆远洲看完报告,把万古霉素停了,单用美罗培南。
张主任在旁边感叹:“这个穿刺的时机和位置选得太准了,一针下去效果立竿见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