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宫缩间隔拉长到半小时以上。

六点，基本停了。

患者的脸色好了一些，丈夫坐在旁边，手里那个画了刻度线的量杯端得稳稳的。

“喝了一千八百毫升。”他小声汇报。

陆远洲没评价量杯，只看了眼b超报告。腺瘤六点五厘米，出血灶二点五厘米，包膜完整。羊水指数八点三。

“都还在安全范围内。”

晚上八点，陈主任又来查了一次。

“宫缩完全停了。明天早上复查宫颈长度，如果回升到二点五以上，硫酸镁可以停，改口服保胎药维持。”

十点，陆远洲最后一次进病房。

患者已经睡着了。丈夫没睡，坐在陪护椅上，脖子歪着，但眼睛是睁开的。

看见陆远洲进来，他轻手轻脚站起来，走到门外。

“陆主任，如果真要同时做两台手术……你有把握吗？”

走廊的灯不太亮。丈夫的脸在光影里半明半暗，眼底全是血丝。

“剖宫产是陈主任的强项，她做了二十多年。腹腔打开之后，肝切除是我的事。两个团队配合过，有完整预案。”

丈夫沉默了很久。

“我信你。”

陆远洲点了下头，转身往回走。

到工作间的时候，桌上多了一盒饭。沈一鸣留的，还温着。

他吃了几口，打开邮箱。

赵国安发来了婴儿栓塞术后八小时的肝功能报告。alt八十五，ast九十二，胆红素正常，凝血正常。

在预期范围内。

赵国安附了一句：“孩子精神好，已经在喝奶了，喝了六十毫升，还打了个嗝。”

陆远洲回了一行字：“继续每八小时监测，转氨酶超过两百通知我。”

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从早上六点五十到现在，十五个小时。远程指导了一台婴儿栓塞，赶了一场科技奖答辩，处理了一次先兆早产，列了一份应急手术方案。

手机又震了一下。

工作群。林小禾发的。

“新版模型全量推送一周数据汇总出来了，大家看一个数字。”

下面跟了一张截图。

陆远洲点开，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假阳性率：百分之十二点一。

比灰度发布时的百分之十七又降了将近五个百分点。比朴正浩内部验证集的百分之十四还低。

沈一鸣在群里秒回了一个表情包，上面写着“起飞”。

陆远洲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消息。

他把剩下的饭吃完了，盒子推到一边，拿出口袋里那张写着应急手术流程的纸，又看了一遍。

纸上的字迹很稳，没有一处涂改。

他把纸重新折好，放进抽屉，关了灯。

明天早上还要查房。十三床的宫颈长度复查，不能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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