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推开十三床的门时,产科陈主任正蹲在床边做宫颈检查。
患者侧躺着,脸色发白,一只手死死攥着床栏,另一只手捂在肚子下面。丈夫站在床尾,嘴唇绷成一条线。
“情况怎么样?”陆远洲压低了声音。
陈主任摘下手套,站起来把他拉到门外。
“宫颈管缩短到二点二厘米,宫口没开,胎膜完整。胎心监护显示不规则宫缩,大概每十分钟一次。”
“孕周?”
“二十八周加五天。”
陆远洲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孕周如果分娩,存活率能到百分之九十,但早产并发症的风险摆在那呼吸窘迫、颅内出血、坏死性小肠结肠炎,哪个都不是小事。
“保胎方案呢?”
“硫酸镁已经开始滴了,倍他米松肌注促胎肺成熟,严格卧床。”陈主任推了推眼镜,“但你也清楚,如果宫颈继续缩短或者宫口开了,保不住就得终止。”
“如果终止,我需要同台。”
陈主任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剖宫产加肝切除,你之前说过的方案。”
“两个团队的人员名单和器械清单我今天就列出来。手术室和麻醉科做四十八小时备台。”
陈主任点头:“我这边也备。新生儿科提前通知,保温箱和呼吸机待命。”
两人回到病房。
陆远洲走到床边,看了眼胎心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一百四十四,规律。
“疼得厉害吗?”
患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阵一阵的,不是特别疼,但肚子发紧。”
“硫酸镁滴上去之后会好转。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躺着别动,放松。”
丈夫在旁边插了一句,声音发干:“陆主任,是不是因为之前做的那个介入……”
“不是。”陆远洲直接否了,“栓塞操作在肝脏的供血动脉里完成,跟子宫没有关系。宫缩的原因陈主任判断跟宫颈条件和卧床时间长有关,跟肝脏那边无关。”
丈夫的嘴张了张,没再问。
陆远洲出了病房,在护士站找到周宇。
“通知沈一鸣和张明辉,四十八小时之内手机不准关机、不准离开市区。如果需要紧急手术,我要十五分钟之内能凑齐人。”
“宋玲呢?”
“也通知。”
周宇去打电话了。陆远洲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四十。
他走回工作间,拉开抽屉翻出一张白纸,开始写应急手术流程。
第一步:产科团队完成剖宫产,取出胎儿,缝合子宫。
第二步:产科退台,肝胆团队接手。
第三步:腹腔探查,评估腺瘤状态,行左半肝切除或局部切除。
两步之间的衔接时间不能超过十五分钟。子宫关好之后腹腔是开着的,直接翻到右上腹操作,不需要重新开腹。
关键变量:出血量。孕晚期盆腔血供极其丰富,剖宫产本身出血就比平时多,后面再接一台肝切除,血库必须备足。
他在纸上写了一行:红细胞十二单位,血浆一千毫升,冷沉淀十单位。
写完之后把纸折好塞进白大褂口袋。
下午两点,陆远洲和陈主任在护士站碰了一次头。
“宫缩频率降了。”陈主任翻着监护记录,“从每十分钟一次降到每二十分钟,幅度也小了。硫酸镁在起作用。”
“继续观察。”
四点,宫缩间隔拉长到半小时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