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到病房的时候是十一点三十五分。
走廊的灯半亮半暗,护士站值班的小护士看见他来了,赶紧站起来。
周宇守在十三床门口,手里攥着b超报告。
“进去说。”陆远洲推门进了病房。
患者半躺在床上,右手捂着肋下,脸色不太好。丈夫站在旁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看见陆远洲进来,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陆远洲接过b超报告扫了一遍。
腺瘤六点八厘米,三天前是六点三。瘤内无回声区从二点一厘米扩大到三点五厘米。包膜回声连续,未见明显中断。
他放下报告,坐到床边。
“疼多久了?”
“吃完晚饭开始的,一开始还好,后来越来越疼。”患者的声音发紧。
“现在比刚才好点还是差不多?”
“差不多,没再加重。”
陆远洲按了按她右肋下。有压痛,但腹肌软,没有反跳痛。
“包膜还在。”他站起来,转头对周宇说,“查一个急诊血常规和凝血,半小时内出结果。”
产科陈主任到得比他预计的快。穿着便装,头发显然是匆忙扎的,进门先看了眼床头的胎心监护仪。
“胎心一百四十,规律。”她说了一句,然后看向陆远洲。
两人走到病房外面的走廊里。
“出血在加速。”陆远洲压低声音,“三天大了一倍,趋势不好。但包膜还是完整的,没破到腹腔里去。血压心率都稳,暂时不算紧急。”
“你想怎么处理?”
“我排除了两个选项。第一,立刻剖宫产加肝切除孕二十七周,胎儿存活率虽然超过百分之八十五,但早产并发症的风险摆在那里,能不提前就不提前。第二,继续观察出血速度在加快,等到包膜撑不住了再处理就是被动挨打。”
陈主任盯着他:“第三条路?”
“介入栓塞。造影找到供血动脉,超选择栓塞堵住。出血停了,腺瘤暂时不管,等孩子足月再手术切。对胎儿影响最小。”
陈主任想了几秒。
“铅衣防护呢?射线剂量呢?”
“腹部用铅围裙全覆盖,操作时间控制在四十分钟以内,散射剂量低于胎儿安全阈值。这一点我跟介入科确认过。”
“那术中我要全程胎心监护。”
“没问题。”
陈主任点了点头:“行。”
陆远洲回到病房,丈夫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
“陆主任,她是不是”
“坐下说。”陆远洲把他拉到旁边的椅子上。
“肿瘤里面的出血在增加,这是事实。但没有破出来,包膜还兜着。我们准备明天上午做一个微创的介入治疗,从大腿的血管穿进去,找到给肿瘤供血的那根动脉,堵住它。血断了,出血就停了。”
“那孩子呢?”
“孩子不动,继续怀着。介入操作对胎儿的影响比手术小得多。”
丈夫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万一堵不住呢?”
“堵得住。”陆远洲的语气很平,“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出现任何意外情况,我会当场改方案。”
丈夫点了点头,签了字。手抖得签名歪歪扭扭的。
次日上午九点,介入手术室。
老朱穿着铅衣在操作台前就位,助手在旁边递导管导丝。陆远洲没上台,站在监控屏幕前。产科派了一名护士全程盯着胎心监护仪,数字稳稳的。
股动脉穿刺,导管顺着腹主动脉往上走,拐进腹腔干,再选入肝固有动脉。
造影剂打进去的瞬间,屏幕上肝右叶的血管树亮了。
s6段有一支供血动脉明显比周围的粗,造影剂灌进去之后肿瘤区域出现了一团浓密的染色,边界和b超上看到的出血灶吻合。
“看到了。”老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