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老朱说。

“微导管超选进去。”陆远洲盯着屏幕。

老朱的手很稳。微导管顺着那根增粗的分支一点点往前推，屏幕上能看到管头在血管里蛇行。

到位之后，陆远洲说了两个字：“打胶。”

明胶海绵颗粒从微导管头端释放出去。屏幕上那团浓密的染色一点一点变淡。

第二次造影。

染色消失了。干干净净。

周围正常肝实质的血管树完好，没有误栓。

“胎心多少？”陆远洲头也没转。

“一百四十二，规律。”产科护士回答。

老朱撤了导管，按压穿刺点。

四十分钟。铅衣下面所有人都湿透了。

六小时后复查b超。瘤内出血灶三点五厘米，没有继续扩大。患者腹痛评分从五分降到了二分。

次日早晨再查，出血灶缩到三点二厘米。

陆远洲拿着报告走进病房的时候，丈夫正坐在床边给老婆削苹果，削出来的皮断了三回。

“出血控制住了。”陆远洲说。

丈夫手里的苹果掉在了地上，他愣了两秒，蹲下去捡，站起来的时候眼眶红了。

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患者母亲，昨天晚上赶过来的直接就要跪下去。

周宇反应快，一把扶住。旁边的护士也赶紧上来搀。

“别这样。”陆远洲往后退了半步，“站着说话就行。”

患者母亲被扶起来，嘴里念叨着谢谢，眼泪止不住。

陆远洲把后续安排交代清楚腺瘤还在，分娩后必须择期切除；每周b超继续做；饮食注意事项不变。说完就出了病房。

中午回到工作间，沈一鸣和周宇都在。

“复盘一下。”陆远洲在白板前面站定。

“这次决策的关键在三个判断点。第一，出血还在瘤内，包膜没破，这意味着我们有时间做介入，不需要直接上手术台。第二，孕二十七周，早产高风险期，能不剖就不剖。第三，超选择栓塞是桥接手段，不是终极方案。血止住了不等于病治好了，分娩后那台肝切除跑不掉。”

沈一鸣在笔记本上写得密密麻麻。

写完之后他抬头说了一句：“这台不算手术，但比好多手术难决策。”

陆远洲没接话，拿起桌上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周宇犹豫了一下，问：“如果昨晚b超发现包膜已经破了呢？”

“那就不坐在这里复盘了。”陆远洲放下杯子，“直接推手术室，剖宫产加肝切除同台做。所以每周的监测不是走形式早发现一天，处理方式就能多一个选择。拖到破了，选择只剩一个。”

周宇点头。

下午三点，陆远洲回到工作间处理积压的事务。林小禾抱着电脑进来，脸上的表情不太轻松。

“第四批十家县医院已经有七家完成部署上线了，运行正常。”

“但是？”

“但是东阳县人民医院出了问题。”林小禾把屏幕转过来，“他们传上来的影像数据格式全部报错，di头文件的标签跟标准格式对不上，系统解析不了。李工在现场折腾了一下午，基层那边的it说是设备厂商当年装机的时候自定义了字段，他们自己也改不了。”

陆远洲盯着错误日志看了几秒。

“让李工先别折腾了，把报错的原始文件打包发回来，我跟林小禾一起看看能不能写个转换脚本适配。”

林小禾叹了口气：“上次rajesh那边也是类似问题，di头文件缺字段，写了个补全脚本解决的。这次不是缺字段，是字段名都改了，得重新映射。”

“那就映射。”陆远洲说，“解决一个，以后同厂商的设备就都不用再趟这个坑了。”

林小禾抱着电脑出去了，出门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基层的设备厂商真是各显神通，一家一个写法，跟方似的。”

陆远洲没搭理她，打开了rajesh的邮件，开始写《bmj病例报告》的投稿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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