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第二天早上到工作间的时候,rajesh的邮件已经在收件箱里躺了九个小时。
他泡了杯茶,坐下来把附件一个个点开。
塔塔纪念医院的手术记录写得很规范,英文,格式工整。左半肝切除,肿瘤最终测量八厘米,切缘最近距离二点三厘米,阴性。病理报告确认纤维板层型肝细胞癌,tnm分期t2n0m0。
二十三岁的姑娘,没有肝硬化,没有远处转移。
切干净了。
rajesh在正文里写了三段话,措辞很正式,但字里行间能看出来这人激动得快兜不住了。核心意思就一个他想把这个病例写成论文发表,重点突出那套开源工具包在资源匮乏地区识别罕见肿瘤的价值。
陆远洲喝了口茶,回了封信。
同意合作。rajesh一作,他通讯。
半小时后rajesh回信,问能不能视频聊聊框架。陆远洲看了眼时差,南亚那边下午两点,正好。
视频接通的时候,rajesh的背景换了。上次是一面剥了漆的白墙,这次多了个书架,上面摞着几本影像学教材和一盒没拆封的手套。
“陆教授,您能同意这件事,对我们整个地区的意义”
“先别说意义。”陆远洲打断他,“聊框架。”
rajesh愣了一下,笑了,点头。
“文章重心不要放在手术上。”陆远洲说,“手术是塔塔纪念医院做的,切得漂亮,但那是别人的功劳。我们要讲的是前面那段从你那台十六排ct拍了片子,到ai模块标红,到你发邮件给我远程会诊,到患者坐货车转诊到城里。一台老设备,一个开源工具包,一封邮件,串起了从村到城的完整链条。”
rajesh拿笔记得飞快。
“投哪个期刊?”
“《bmj病例报告》。短平快,审稿周期六到八周,国际传播力够用。纤维板层型本身就是罕见病种,加上跨国远程筛查的背景,编辑会感兴趣。”
“初稿我来写?”
“你写。写完发我改。重点把时间线理清楚从ct扫描到ai标红是第几天,从标红到远程会诊是第几天,从会诊到转诊是第几天,从入院到手术是第几天。每个节点标上日期。”
“明白。”
“还有一点。”陆远洲补了一句,“讨论部分要写局限性。样本量只有一例,模型没有经过南亚人群的大规模验证,准确率数据来自小批次测试。该说的短板不能藏,藏了审稿人会替你翻出来。”
rajesh点头,认认真真地在本子上画了个重点符号。
视频挂掉之后,林小禾从隔壁探进半个脑袋。
“谈完了?”
“你偷听多久了?”
“没偷听。隔音太差,我被动接收的。”
陆远洲懒得跟她计较,起身去查房。
孕妇住在十三床,今天是住院第三天。周宇在床旁刚做完b超,拿着报告等他。
“腺瘤六点三厘米,跟入院时基本持平。瘤内出血灶二点一厘米,没扩大。胎儿双顶径、股骨长都在正常范围,胎心一百三十八。”
陆远洲翻了翻报告,又看了眼患者。气色比前天好了一点,大概是安了心的缘故。
“继续每周监测。”他对周宇说,“注意一件事孕晚期子宫越来越大,腹腔压力会变。对腺瘤包膜的挤压效应不能忽略,如果哪次b超发现包膜形态变了,不管大小有没有变,都第一时间叫我。”
周宇记下来。
出了十三床,陆远洲拐进隔壁。
lch男童靠在枕头上翻图画书,嘴里哼着什么调子。第二疗程化疗第十天,白细胞三点六,口腔黏膜炎的溃疡全好了,胆红素维持在二十七。
陆远洲翻完化验单,低头看了看孩子。
“今天吃饭了吗?”
“吃了!”孩子举起一只手比了个数,“吃了两碗!”
“两碗什么?”
“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