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老伴是一大早从外地赶来的，六十来岁的女人，眼圈红红的，在床尾站着。看见陆远洲查完了，快步走过来，弯腰就要鞠躬。
陆远洲一把扶住。“不用这样。”
“陆主任，外院那边……”老太太声音有点抖，“他们当时跟我说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我以为人救不回来了。”
“人没事了。后面恢复顺利的话，十天左右能转普通病房。”
老太太使劲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陆远洲交代完沈一鸣继续盯抗感染，三天后复查ct评估腹腔残余积液，转身离开了icu。
下午两点，他坐回工作间，打开陈道远发来的肝脏论文框架。
三十二页。昨晚批了二十多条红色注释，今天重新过一遍，又加了三条。
第八页那个入组标准的问题他昨天已经标了，今天看仍然觉得不够严谨。陈道远把呼吸位移超过一点五厘米的病例全纳入了，但重度肝硬化患者的肝脏形变会跟呼吸运动叠在一起，模型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在旁边批了一行：建议排除child-pugh
c级肝硬化病例，或单独列为敏感性分析亚组。
第十五页，陈道远写了一段跟现有商业软件的比较方案。只列了一款产品。
陆远洲划掉，批注：至少对比两款主流商业软件，否则审稿人会质疑选择性比较。
第二十二页讨论部分，写得太乐观了。通篇都在讲模块的优势，局限性只有一句带过。
他直接在段落下方写了半页建议：需明确指出当前模块对超大呼吸位移（大于三厘米）的补偿效果有限，对合并大量腹水患者的适用性未经验证，以及训练数据以东亚人群为主可能存在的泛化性风险。
标注完，保存，发回陈道远。
五点半，林小禾敲门进来。
“服务器扩容验收通过了。”她把刘主任签字的验收单放到桌上，“压力测试模拟了四十家医院同时上传，峰值并发一千六百，系统响应时间稳定在四秒以内。”
陆远洲扫了眼验收单上的数据。“六十家以内的容量够了？”
“刘主任说保守估计够到六十五家。”
陆远洲拿笔在推广进度表上划掉“服务器扩容”那一栏，旁边写了句备注：已完成，支撑容量提升至六十家。
“第四批十家的接入排期不变，两周后。”
“收到。”林小禾收好验收单，又补了一句，“对了，朴教授说新版模型最迟月底上线，正在做最后一轮回归测试。”
“催他。”
“催过了。他说再催就罢工。”
“那就告诉他，假阳性率压不下来他才该罢工。”
林小禾笑了一声跑了。
工作间安静下来。陆远洲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看了眼窗外。天还没黑透，西边有一道橘红色的光压在楼顶上。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范德明。
“陆主任，急事。”范德明的声音不对劲，比平时急得多，“靖远县急诊刚收了个农民，四十三岁，被收割机传动轴绞进去了。右上腹撕开一个大口子，肝脏都能看见。血压六十八比四十，四个单位红细胞打进去还在掉。”
陆远洲站了起来。
“ct做了没有？”
“来不及。b超看腹腔里全是液，量大得很。这边止不住，我不敢动。”
“别动。”陆远洲的语速快了一档，“听我说拿最大号的腹部纱布垫，叠两层，直接塞进伤口填压，压紧了不要松手。不要试图缝合，不要试图探查。静脉通路开到最大，能开几路开几路。然后叫一百二十转运，往我这送。”
电话那头传来范德明转头喊人的声音。
“纱布垫！大的！两块叠一起塞进去对，就这么按住别松手！”
范德明的声音又回到话筒里：“陆主任，塞进去了，血好像慢了一点。”
“压住就对了。转运路上盯血压，低于六十就加快输液速度。到了我这边直接进手术室。”
“好！”
陆远洲挂了电话，拨出去两个号码。
“沈一鸣，叫上张明辉和宋玲，手术室准备开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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