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一刻,陆远洲推开lch男童病房的门。
孩子正坐在床上啃一片原味烤薯片,嚼得嘎嘣响,看见他进来,举着薯片袋晃了晃:“陆叔叔,还剩三片,给你一片。”
“留着自己吃。”
母亲赶紧把薯片袋收走,脸上带着点心虚。“就吃了一小包,真的就一包。”
陆远洲没追究,接过周宇递来的化验单。
白细胞4。8,中性粒细胞2。6,血红蛋白112,血小板186。翻到肝功能那页,胆红素27,碱性磷酸酶138。
比三天前又降了一点。
他把几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合上化验单。“血象可以,肝功能继续好转。第二疗程今天启动。”
母亲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角。
陆远洲看到了,但没点破。上一次化疗后粒缺发热的经历对这个母亲来说显然还没过去。凌晨三十九度二的高烧、白细胞跌到一点八那种恐惧不是几句安慰能抹掉的。
“上次的情况我们有预案了。”他说,“升白针备好了,抗生素方案也提前定了。万一再出现发热,处理速度会比上次快。”
母亲点了点头,没说话。
陆远洲走出病房,在走廊里拨了赵国安的电话。
“赵主任,指标我发您了。”
“看了。”赵国安那边翻纸的声音传过来,“血象恢复得不错,可以上。方案不变,长春花碱加泼尼松。对了,泼尼松这周开始第三次减量,从现在的剂量再降百分之十。”
“减量间隔两周够吗?”
“够了。这孩子对激素反应敏感,硬化性胆管炎的指标一直在降,说明炎症控制住了。但减太快容易反弹,两周查一次肝功能,碱性磷酸酶要是往回涨,立刻停减。”
“明白。”
“远洲。”赵国安的语气松了一点,“说实话,这孩子入院时的状态,我当时给他的预后评估是谨慎乐观。现在看pet-ct的结果,比谨慎乐观好多了。”
“路还长。”
“这话应该我说。”赵国安笑了一声挂了。
上午十点,周宇把化疗药配好了。
陆远洲跟到了治疗室。护士把留置针接好,周宇举着注射器准备推药。
“慢推。”陆远洲站在旁边,“至少五分钟推完,中间观察回血情况。长春花碱外渗会导致局部坏死,这个年龄的孩子血管细,别大意。”
周宇应了一声,拇指缓缓推动活塞。
孩子歪着头看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针,不哭不闹,倒是母亲站在门口不敢看。
五分钟后,推药完毕。
“留置针周围有没有红肿?”
周宇检查了一圈:“没有,回血正常。”
陆远洲又在床边站了十分钟,确认孩子没有出现即刻的恶心、皮疹或血压变化,才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孩子在后面喊:“陆叔叔,我能再吃一片薯片吗?”
“问你妈。”
身后传来母亲压低声音的呵斥:“刚打完针你就想着吃!”
陆远洲没回头,嘴角动了一下。
他对周宇说:“后面四十八小时盯紧体温和血象。尤其是第三天到第五天,上次粒缺就是那个窗口出的事。体温过三十八度立刻叫我。”
“收到。升白针我放在科室冰箱了,随时能用。”
“行。”
十一点,陆远洲走进icu。
ercp穿孔的患者躺在床上,精神比昨天好了一截,至少眼睛能跟着人转了。床头监护仪上的数字也顺眼了很多血压一百一十比七十,心率八十八,体温三十七点三。
陆远洲看了眼引流记录。腹腔引流液淡黄色,过去十二小时总量八十毫升。t管引流三百毫升,金黄色。
“肚子还疼吗?”
患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比昨天轻多了。”
陆远洲按了按他的右上腹,没有明显反跳痛。“今天开始喝点米汤,少量多次,别着急。”
患者老伴是一大早从外地赶来的,六十来岁的女人,眼圈红红的,在床尾站着。看见陆远洲查完了,快步走过来,弯腰就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