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病床上,六十二岁的患者面色灰白,腹部膨隆,额头上全是汗。
床头监护仪上的数字不好看。血压九十比六十,心率一百一十二,体温三十九点一度。去甲肾上腺素泵在跑着,勉强把血压撑住。
陆远洲翻了一遍外院的病历和影像。
ercp取石,这是个消化内科的常规操作。导丝从十二指肠乳头进去,顺着胆管往上走,把结石套出来。正常做的话,风险可控。
但这位患者的胆总管后壁被导丝捅了个洞。
外院的ct上能看到造影剂从胆总管后壁渗出去,沿着胰腺后方往腹腔里流。腹腔里已经积了一大摊液体,密度不均匀,混着胆汁和炎性渗出。
“穿孔之后外院做了什么?”陆远洲问沈一鸣。
“禁食、抗感染、补液。”沈一鸣翻着转院记录,“放了根鼻胆管想引流减压,但引流量很少,大概率管子没到位或者已经移位了。”
“穿孔后十二个小时,就干了这些?”
沈一鸣张了张嘴,没敢接。
陆远洲没再评价。评价外院的处理没有意义,眼前的人要紧。
“凌晨一点四十开台。”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剩二十分钟,让麻醉科备好升压药和血制品,术中可能要补。”
沈一鸣跑了出去。
一点四十分,手术室的无影灯亮起来。
陆远洲主刀,沈一鸣一助,张明辉二助,宋玲巡回。
开腹。
腹膜切开的瞬间,混浊的黄绿色液体涌了出来。吸引器立刻顶上去,哗哗地响。
“六百毫升左右。”宋玲报了个数。
腹腔里的情况比ct上看着更糟。大网膜表面覆着一层灰白色的纤维素样渗出,小肠袢粘在一起,肝下间隙全是胆汁染色。
“纱布。”陆远洲接过沈一鸣递来的湿纱布,把肠管轻轻拨开,暴露出肝十二指肠韧带。
穿孔的位置不好找。胆总管周围水肿明显,组织充血发脆,正常解剖标志被炎症糊成了一片。
陆远洲没急。
他顺着胆总管前壁往下走,用手指轻轻触摸管壁的质地。到了胰腺上缘的位置,指尖感觉到一小片组织特别软,跟周围的韧度明显不同。
“这儿。”
他让沈一鸣把胆总管前壁用两把小babcock钳轻轻提起来,自己绕到后方去看。
一个五毫米左右的穿孔,就在胆总管后壁偏右的位置。边缘已经水肿发黑,有坏死的迹象。导丝是从里面往外捅穿的,破口外翻,周围组织一碰就渗血。
“显微剪。”
陆远洲接过剪刀,一点点修剪穿孔边缘的坏死组织,直到露出颜色正常的新鲜管壁。修完之后破口稍微变大了一点,大概七毫米。
“5-0可吸收线。”
间断缝合。第一针从穿孔上缘进针,对合要精确,但不能缝太紧,否则管壁缺血更容易裂。陆远洲下了四针,每一针间距均匀,张力刚好把破口闭合又不会勒到组织。
沈一鸣在旁边看着,没敢出声。这个位置在胰腺上缘后方,空间极小,普通的持针器进去都费劲,陆远洲的手却稳得像机器。
“t管。”
修补完穿孔,陆远洲在胆总管前壁开了个小口,放入一根t管引流。t管的作用是把胆汁从管内引出来,降低胆道内压力,防止缝合处因为压力过高再次崩开。
“冲洗。”
三千毫升温盐水,分三次灌进腹腔再吸出来。第一遍出来的水还是浑的,第二遍淡了不少,第三遍基本清亮了。
肝下间隙放一根管,盆腔放一根管。
关腹。
全程两小时二十分钟,出血一百五十毫升。
凌晨四点,患者被推回icu。陆远洲跟到床边,等监护仪的数字稳下来才转身出去。
“每六小时记一次t管引流量和腹腔引流液的颜色。体温超过三十八度五立刻叫我。”他对值班护士交代完,又看了沈一鸣一眼,“你今晚就守在这儿。”
沈一鸣拖了把椅子过来,往icu门口一坐。
次日早晨七点半,陆远洲到icu的时候,沈一鸣正靠在椅背上打瞌睡,嘴角挂着一丝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