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七点半，陆远洲到icu的时候，沈一鸣正靠在椅背上打瞌睡，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数据。”

沈一鸣弹射起立，抹了一把嘴，从口袋里掏出记录本。

“t管引流二百毫升，金黄色，没有混浊。腹腔引流液淡黄色，量不多，大概五十毫升。体温最高三十七点八，后半夜降到三十七点三了。”

陆远洲走到床边查体。患者神志清楚，腹部柔软，压痛比术前减轻了很多。引流管通畅，液体颜色正常。

“t管引出金黄色胆汁，说明胆道通畅，缝合处没漏。”陆远洲边查边讲，“腹腔引流液转清，说明腹膜炎在消退。”

沈一鸣在旁边飞快地记。

“这个病例你记住一点。”陆远洲直起身，“ercp穿孔的处理窗口是六小时。六小时以内，保守治疗成功率能到七成以上。超过十二小时，腹膜炎成了气候，保守基本没戏。”

“外院的问题不是穿孔本身？”

“穿孔是并发症，任何操作都有并发症的可能。问题在于穿孔之后没有及时识别。”陆远洲看了一眼外院的转诊记录，“术后患者腹痛加重，他们以为是术后正常反应，观察了将近一天才发现不对。等想起来做ct的时候，胆汁已经在腹腔里泡了十几个小时了。”

沈一鸣把时间线在本子上画了出来，标注了每个节点。

“这份整理进教学案例库。重点写三件事：怎么识别穿孔、穿孔后的处理时间窗、一期修补的手术要点。”

“收到。”沈一鸣合上本子，犹豫了一下，“老板，您昨晚几点睡的？”

“跟你有关系？”

“食堂阿姨又问了。”

陆远洲没理他，转身走出icu。

下午回到工作间，桌上堆了两天没处理的文件。林小禾汇报服务器扩容的硬件已经到货了，刘主任的团队正在做负载均衡部署，预计三天内完成压力测试。

“第四批十家县医院的接入排在压力测试通过之后。”林小禾说，“刘主任让我转告，这次他保证不拖。”

“盯着点就行。”

陆远洲翻到邮箱底部，看见陈道远的邮件。

肝脏应用论文的框架文档发过来了，附只有一行：“比约定提前了一周。”

他点开文档，三十二页。框架很清晰，核心是用弹性形变模块提升肝癌影像组学模型对早期病灶的检出率，重点比较补偿前后在呼吸伪影严重的亚组中的表现差异。

陆远洲从头看到第八页，在“入组标准”那一栏画了个问号。陈道远把呼吸位移大于一点五厘米的病例全纳入了，但没设排除标准。有些合并严重肝硬化的影像，肝脏形变跟呼吸运动混在一起，模型分不清是呼吸导致的还是肝硬化导致的。

他在文档里批了一行注释，继续往下看。

看到第十五页的时候，手机响了。

周宇。

“陆主任，lch那孩子休息期结束了，今天复查的血常规全部正常，白细胞四点二，中性粒细胞二点一，血小板正常。”

“肝功能呢？”

“胆红素二十七，碱性磷酸酶一百四十一。都还在往下走。”

陆远洲把几个数字在脑子里排了一遍。状态不错。

“通知赵国安，第二疗程明天启动。方案不变，剂量不变。”

“好。”周宇顿了一下，“孩子妈问能不能给孩子带点零食进来，说小家伙这两天闹着要吃薯片。”

“化疗期间少吃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他妈说孩子哭了半天。”

陆远洲想了两秒。

“不加调味料的原味烤薯片，一小包，就一包。”

周宇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收到，我替孩子谢谢您的恩典。”

陆远洲挂了电话，继续看陈道远的文档。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桌上那份三十二页的框架文档被他从头批到尾，红色批注写了二十多条。

他把文档保存好，准备发回给陈道远。

鼠标移到发送键上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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