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jesh的邮件写了将近两千字，措辞很客气，但字里行间全是实打实的困境。

陆远洲从头看到尾。

孟买东北方向四百公里的农村地区，肝炎流行率是城市的三倍。rajesh所在的那家地区医院承担着周边六个县的转诊任务，但绝大多数患者从来不做定期筛查。等他们因为腹痛、黄疸或者消瘦走进医院的时候，十个里头有七八个已经是晚期。

两台十六排ct，一台还是二手的。全院没有一台mri。唯一的病理科医生上个月辞职去了孟买私立医院，岗位到现在没补上。

rajesh在邮件里说，他看到《柳叶刀·数字健康》上的评述文章后，连着翻了两天开源工具包的技术文档。他想知道，这套系统能不能在他们的条件下跑起来。

陆远洲看完邮件，没有马上回复。

他把邮件转发给了林小禾，附了一行字：整理一份技术适配评估清单给我。

半小时后，林小禾抱着笔记本电脑过来了。

“我列了四项硬性指标。”她把屏幕转过来，“ct设备最低要求：十六排，重建层厚不超过三毫米。网络带宽：上行不低于2mbps。数据存储格式：di标准。系统运行环境：linux服务器，最低配置四核cpu加十六g内存。”

陆远洲扫了一遍。“他们的ct是十六排的，这一条过了。层厚和di需要他确认。网络是最大的变数，农村地区的带宽不好说。”

“还有个隐性问题。”林小禾往下翻了一页，“咱们的ai模块是拿国内数据训练的，人种差异、疾病谱差异都会影响模型表现。直接拿过去用，准确率大概率会掉。”

“这是后话。先看硬件能不能跑通。”

陆远洲开始写回信。

他没用那种学术邮件常见的客套开头，直接切入正题。告诉rajesh，根据描述来看，ct设备满足最低技术要求，主要挑战在网络稳定性和数据标准化。团队可以提供远程技术支持，帮助做一次试点部署。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想了想，又加了一段。

建议rajesh先拿一台ct做概念验证。把ai预警模块装到本地服务器上，用他们自己的影像数据跑一批测试，看看十六排ct加三毫米层厚的条件下模型输出什么结果。如果初步可行，再讨论正式合作。

“不要一上来就铺太大。”陆远洲对林小禾说，“省内推广还没收尾，我没有余力同时开国际线。先让他自己验证，验证过了再谈。”

林小禾点头。“那工具包的英文文档要不要再检查一遍？万一有些术语他看不懂。”

“你把faq页面过一遍，确保安装步骤写清楚了就行。别过度服务，他是医生，不是小学生。”

邮件发出去之后，rajesh的回复来得比预想快很多。

不到两个小时，收件箱里就弹出了新邮件。rajesh说他已经下载了工具包，正在联系医院it部门准备一台测试服务器。他同时确认了ct重建层厚是二点五毫米，di格式无问题，网络带宽白天在3mbps左右，晚上能到5mbps。

邮件最后，他写了句让陆远洲多看了两眼的话。

“lastmonth，a42-year-oldfarmerdiedofhepatocellularcarcinoma。hiswifewalkedthreedaystobringhimtoourhospital。bythetimelgothim，thetumor

was12cm。”

十二厘米。

走了三天的路。

陆远洲关掉邮件，靠在椅背上没动。

手机响了。钟伟。

“远洲，听小禾说有个印度医生给你写信了？”

“消息传得倒快。”

钟伟在那头笑了一声。“我正好找小禾问工具包更新的事，她顺嘴提了一句。”

“嗯，孟买那边的。农村地区，两台十六排ct，没有m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