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九点,陆远洲站在十床旁边,手里拿着刚从检验科取回来的化验单。
总胆红素18,直接胆红素5,碱性磷酸酶120。
三项全在正常范围内。
他又调出腹部b超的报告,扫了一遍。肝内外胆管无扩张,胆总管修补区未见积液,肝周无游离液性暗区。
鼻胆管里最近三天每日引流量稳定在两百五十毫升上下,颜色金黄透亮,腹腔那根管子已经连续五天滴水不出。
陆远洲把化验单合上。
“阿姨,今天可以拔管了。”
阿姨正在床上织毛衣,听到这话,手里的针“啪”地掉在被子上。
“真的?”
“两根一起拔。”
阿姨转头看她女儿,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阿姨的嘴角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下来。
“陆主任,我在这住了快一个月了,终于能回家了。”
“先别高兴太早,拔完管我还有话交代。”
陆远洲戴上手套,先处理腹腔引流管。管口周围皮肤干燥无红肿,他剪掉固定缝线,让患者深呼气,一个稳准的动作把管子抽了出来。伤口用蝶形胶布拉拢,贴上无菌敷料。
接下来是鼻胆管。
“阿姨,这根管子从鼻子一直通到胆管里,拔的时候会有点不舒服,但很快就过去。”
阿姨握着女儿的手,点了点头。
陆远洲松开鼻翼处的固定胶布,一手轻托着管子,一手扶住阿姨的下巴。
“吞一下口水。”
阿姨咽了一下。
管子顺着食管的蠕动方向被平稳地撤出来,阿姨干呕了一声,眼角溢出一点生理性泪水,但很快就缓过来了。
“好了。”陆远洲把管子丢进弯盘里。
阿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像是不敢相信挂了两周的东西终于没了。
“轻松多了。”她长出一口气。
她女儿在旁边拿手机拍了张照,嘴里念叨:“发给我爸,让他赶紧来接人。”
陆远洲把手套摘了,坐到床边的凳子上。
“阿姨,出院之后有几件事。”
“您说。”
“第一,三个月内低脂饮食。红烧肉先别惦记了。”
阿姨的表情垮了一瞬。
“第二,一个月后回来复查腹部b超和肝功能。”
“第三,如果在家出现右上腹疼、发烧、眼睛或者皮肤发黄,不管多轻都要马上来医院。”
陆远洲看着她,语气放慢了半拍。
“您的胆总管壁受过损伤,虽然愈合了,但以后比正常人更需要注意。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墙上裂过一条缝,补好了能住,但你不能再往那面墙上砸钉子。”
阿姨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她女儿在旁边拿笔记本记了个干净。
“陆主任,我监督她。”
“那就行。”陆远洲站起来,“出院手续找周宇办。”
走出病房的时候,身后传来阿姨跟女儿说话的声音。
“闺女,你说我出院第一顿能不能吃个蒸鸡蛋?”
“妈,您能不能把心思从吃上面挪开一秒?”
陆远洲没回头,嘴角带了点弧度。
十一点,他去了方老师的病房。
方老师今天气色好了不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一本杂志。肺栓塞经过两周抗凝治疗已经稳定,血氧长期维持在九十七以上,胸痛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