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推开十床病房的门,患者半靠在床头,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精神还算清醒。
他蹲下来看引流袋。
黄绿色,量明显比前两天多。
“什么时候开始变多的?”
周宇翻开记录本。“下午一点左右,护士换引流袋的时候发现颜色变了,到现在四个小时,已经引出一百四十毫升。”
陆远洲站起来,按了按患者右上腹。肌肉有轻度抵抗,但没有反跳痛。
“抽引流液送检。”
二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引流液总胆红素九十二。
比上次的八十五还高。
陆远洲坐在护士站的椅子上,把最近一周的引流量数据翻了一遍。一百八十、一百五十、一百二十、八十、五十然后今天突然蹿到一百四十。
前面降得漂亮,降到五十的时候他还觉得再过两天就能让患者喝粥了。结果转头就反弹。
周宇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开口。“老板,是不是之前缝合的地方又裂了?”
“不是又裂了。”陆远洲靠回椅背,“是从来没真正长好过。”
他调出复查ct,指着胆总管修补处的影像。“看这个位置,周围有少量积液。”
周宇凑近了看。“修补区周围……确实有一圈低密度。”
“mirizzi综合征的问题在哪?”陆远洲问他。
周宇想了想。“结石长期压迫胆总管壁,导致管壁变薄、血供差。”
“对。管壁被结石啃了那么久,组织质量本身就差。术中缝合的时候看着是好的,但炎症吸收以后,组织一回缩,薄弱区域就兜不住了。”
陆远洲把影像关掉。
“打个比方,你在一件破衬衫上打了个补丁,线缝得很密。但衬衫布料本身就烂了,洗两次水,补丁旁边又裂了。”
周宇恍然。“那光靠外面引流不够了?”
“引流能防止胆汁积在肚子里引发腹膜炎,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陆远洲站起来,“胆汁每天不断地从裂口流过去,等于不停地冲刷伤口,它永远长不好。”
“那怎么办?”
“减少流过裂口的胆汁量。”
周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enbd?”
陆远洲点头。“内镜下鼻胆管引流。把一根管子通过十二指肠乳头放进胆总管,胆汁顺着管子直接引到体外,不经过裂口那段。裂口处压力降下来,才有条件长上。”
他拿起电话拨了介入科。
“老朱,下午有空没有?我这边有台ercp要加。”
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什么情况?”
“mirizzi综合征术后胆漏,a级,保守治疗一周后反弹,需要放鼻胆管减压。”
“行,几点?”
“越快越好。”
“那三点半吧,我前面还有台肝动脉栓塞。”
挂了电话,陆远洲去病房跟患者交代。
阿姨一听又要做操作,脸就垮了。“怎么又来事了?”
“之前那个裂口没长利索。”陆远洲搬了把凳子坐下来,“我们需要在胆管里放一根细管子,把胆汁从另一条路引走,让裂口那个地方安安静静地长。”
阿姨的女儿在旁边紧张地问。“要全麻吗?”
“不用,局麻就行,从嘴巴里进一根胃镜一样的管子,几十分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