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整，一号手术间。

方老师已经躺在手术台上，麻醉起效，各项监护指标稳定。

陆远洲站在手术台右侧，沈一鸣一助，张明辉二助。宋玲巡回。

消毒铺巾完毕后，陆远洲接过十号刀片。

“开始。”

上腹部正中切口，逐层进腹。腹腔里没有腹水，肝脏表面没看到可疑的白色结节，腹膜也干干净净。

陆远洲伸手进去，先摸了一圈右肝和膈面。光滑，没问题。

手指移到肝左叶。

摸到了。

s3段偏外侧，一个圆形的肿块，质地偏韧，不硬不软。跟典型的肝细胞癌那种石头样的硬完全不同，也不像血管瘤那样一按就有弹性。

“找到了。”陆远洲松开手，“跟影像描述一致，边界尚清，没有突破包膜。”

沈一鸣把拉钩固定好，术野敞开。

陆远洲拿起术中超声探头，贴在肝左叶表面缓慢移动。屏幕上，肿瘤呈不均匀的低回声，中央有一小片无回声区——那就是影像上看到的坏死灶。

他重点看了肿瘤和肝中静脉的关系。

“距离肝中静脉一点二厘米。”陆远洲报了个数，“安全距离够了。”

沈一鸣在旁边松了口气。这个距离意味着切除时不用担心伤到肝中静脉，手术难度直接降了一个档次。

“游离肝左叶。”

张明辉配合翻起肝左叶，陆远洲用超声刀切断左冠状韧带和左三角韧带。肝左叶像翻书页一样被完整掀起来，底面的肝左静脉和门静脉左支根部暴露清楚。

陆远洲用丝线双重结扎肝左动脉，离断。

肝左叶的颜色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血供切断了。

接着处理门静脉左支。同样双重结扎，离断。

最后是肝左静脉。这根血管壁薄，位置深，陆远洲用血管钳小心夹住后，用四号丝线结扎两道，确认牢靠后才剪断。

“血管全部处理完毕。”沈一鸣确认。

陆远洲换了把超声刀。

“离断肝实质。”

他从肝正中裂的位置开始，沿肿瘤外缘一点五厘米处向下推进。超声刀凝切交替，遇到小血管当场处理，遇到稍粗的管道就先夹后断。

整个过程出血控制得很稳。

吸引器偶尔响两声，吸走少量渗血，术野始终保持清晰。

张明辉在对面配合推挡肝组织，两个人之间不用怎么说话，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够了。

二十五分钟后，肝左叶完整离体。

沈一鸣双手接住标本，放进弯盘里。

陆远洲退后半步，看了眼肝断面。创面平整，没有活动性出血，几根小胆管断端已经被结扎或缝扎。

“止血确认。”

他让张明辉往术野里灌了一点生理盐水，仔细看了三十秒。水面平静，没有血丝冒上来。

“可以。”

沈一鸣把标本端到旁边的台子上。陆远洲走过去，拿起剪刀沿肿瘤最大径剖开。

切面灰白色，质地均匀，中央有一小片黄褐色的坏死区，大概指甲盖那么大。肿瘤边缘有一圈薄薄的假包膜，跟周围正常肝组织分界清楚。

跟术前影像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典型的ehe切面。”陆远洲指给沈一鸣看，“你看这个假包膜，比肝癌的包膜薄得多，但完整性不错。”

沈一鸣凑近了看。“跟教科书上画的几乎一样。”

“送冰冻，重点看切缘。”

标本送出去后，手术室里安静了下来。三个人站在台边等结果，谁也没说话。

宋玲在旁边整理器械，动作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