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省城下着小雨。

沈一鸣从行李转盘上拎下两个箱子，一边走一边还在念叨那个altmetric评分。陆远洲懒得理他，低头翻手机。

邮箱里躺着一封michaelchen的邮件，发送时间比他落地早了四个小时。

陆远洲点开，从头扫到尾。

邮件不长，但信息量足够。michaelchen开头先恭喜了通讯正式上线，然后说了一件事哈里森教授在上周的科室例会上专门提了这篇通讯，认为63例跨洲际验证的数据已经构成了小细胞未分化型肝母细胞瘤影像组学领域的第一条基准线，并决定将其写入梅奥儿科外科部本年度的研究亮点报告中。

写入年度报告。

这四个字的含义很明确梅奥每年的研究亮点报告在全球儿科外科圈子里相当于风向标，被选入意味着这项工作获得了顶级机构的官方认可。

邮件最后附了一句话：哈里森教授说，如果后续样本量突破一百例，他愿意联合发起前瞻性注册研究。

陆远洲把邮件标了星，没急着回。

出了航站楼，雨大了一些。沈一鸣把伞撑到陆远洲头顶上，自己淋着半个肩膀。

“别举了，你那伞就够遮一个人的。”

“没事，我皮糙肉厚。”

陆远洲没跟他争，钻进了接站的车里。

路上电话响了。赵国安。

“老陆！降落了没？”那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三个调。

“刚上车。”

“你看到儿研所官网了没有？”赵国安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们宣传科今早发了条新闻，标题是‘我国团队建立全球首个小细胞未分化型肝母细胞瘤影像组学基准’。院长中午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句‘这事办得漂亮’。你知道我们院长多少年没单独夸过人了？”

陆远洲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是正事。”赵国安的语气稍微收了收，“华西那边又补了三十一例小细胞未分化型的数据，加上梅奥的二十一例和咱们原来的六十三例，总共一百一十五例。”

“够了。”陆远洲接话。

“对，够启动前瞻性多中心研究的方案设计了。”赵国安停了一拍，“哈里森那边你也收到消息了吧？如果他愿意联合发起，加上儿研所、华西、协和，四家核心单位，注册研究的分量就上去了。”

“方案设计的事不急，先让林小禾把现有一百一十五例的描述性统计跑一遍。”陆远洲说，“连数据长什么样都没摸清楚就画大饼，容易翻车。”

赵国安笑了一声。“行，听你的，一步一步来。”

挂了电话，车已经拐进医院南门了。

雨还在下。陆远洲下车没打伞，快步穿过门诊大楼走廊，上了七楼。

工作间的灯亮着，林小禾窝在角落的椅子上，面前三个屏幕同时开着，左手端着奶茶，右手敲键盘，眼睛盯着中间那块屏幕。

“老板回来啦。”她头都没抬。

“你怎么知道是我？”

“全楼就您走路没声。”

陆远洲把包放下。“两件事。第一，jps通讯上线后各方反馈梅奥的、儿研所的、华西的，全部归档整理一份。第二，评述文章要用的绿通系统全量数据，按月拆分的那套，什么时候能给我？”

林小禾终于抬起头来。“反馈汇总今晚能出。绿通数据我昨天就开始跑了，明天上午之前交。”

“行。”

陆远洲转身出了工作间，去查房。

三岁lch男童住在走廊尽头的单间里。门开着，孩子的妈妈坐在床边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的。小男孩裹着被子窝在床上，脸蛋圆圆的，精神头还行，正拿着个塑料恐龙在被子上跑来跑去。

周宇守在门口，看见陆远洲，把本子递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