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时间凌晨一点,省城那边是早上七点刚过。
陆远洲拨了周宇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那边传来走廊里护士换班的说话声。
“pet-ct结果呢?”
“出了。”周宇翻纸的声音哗哗的,“肝脏多灶高代谢,最大标准摄取值六点二。脾脏、肺、脑均未见异常代谢灶。骨骼除骨髓弥漫性轻度代谢增高外,没有局灶性骨质破坏。”
“也就是说,目前受累器官是肝脏和骨髓,没有第三个。”
“对。”
陆远洲靠在床头,酒店窗外的日内瓦湖黑漆漆的,一点星光映在水面上。
“方案你记。长春花碱每周一次,六毫克每平方米体表面积,静脉推注。泼尼松每天四十毫克每平方米,口服,前四周足量,第五周开始减量,第六周停药。六周为一个疗程,做完评估再定后续。”
电话那头笔尖刷刷响。
“长春花碱的量我再跟你确认一下,这孩子体表面积多少?”
“零点五八平方米。”周宇报得很快,“护士昨天量的身高九十二厘米,体重十三点五公斤。”
“那单次剂量三点五毫克,四舍五入取整。推注速度不能快,至少五分钟以上。这药漏到血管外面会造成组织坏死,你盯着护士操作,别让实习生碰。”
“明白。”
“泼尼松的事跟家属谈清楚,孩子会发胖、会烦躁、会睡不好觉。提前打好预防针,免得家长三天后来闹说你们把孩子吃坏了。”
周宇应了一声,又问:“braf
v600e的检测我已经送出去了,外送的,大概一周出结果。”
“送了就行。”陆远洲说,“阳性的话后面多一条路,阴性也不影响当前方案。”
挂了周宇的电话,陆远洲翻了下通讯录,拨了赵国安。
那边接得也快。
“老陆,你现在在日内瓦?”赵国安的声音带着点羡慕,“瑞士的巧克力给我带两盒。”
“说正事。你们儿研所lch的病例库有多少?”
赵国安的语气马上切换了。“单系统的两百多例,多系统受累的大概七十几例。你手上有病人?”
“三岁男孩,骨髓和肝脏双阳,cd1a、s-100、langerin全阳。pet-ct除肝脏多灶和骨髓弥漫轻度增高外没有其他脏器受累。”
赵国安沉默了两秒。“三岁,肝脏受累,这个年龄段的多系统lch不算少见,但预后分层比较关键。braf查了没有?”
“送了,等结果。”
“治疗方案呢?”
“标准一线,长春花碱加泼尼松。”
“没问题,这是国际共识推荐的。”赵国安顿了顿,“我多说一句,肝脏受累的lch有一部分会发展成硬化性胆管炎,这个你得盯紧。胆红素和碱性磷酸酶每周查,要是持续走高,说明肝脏纤维化在进展,单靠化疗压不住。”
“我知道。”
“你要是需要我们这边的数据支持或者会诊,随时打电话。”
“行,先这样。”
陆远洲挂了电话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
他没有马上睡。把三岁男童的几张关键影像调出来又翻了一遍,然后给周宇补了条消息:胆红素和alp加进每周监测项目,第一次化疗前抽一组基线值。
发完才关了灯。
第二天上午九点,ai与外科决策分论坛。
会场比主会场小一号,坐了大概三百人。讨论嘉宾席上摆着五个名牌,陆远洲坐在中间,左边是海德堡大学的外科ai团队负责人施耐德教授,右边是帝国理工的计算医学组组长帕特尔博士。
施耐德教授五十出头,说话慢条斯理,手里捏着一支没盖帽的钢笔。
“陆教授,我们团队从去年十月开始使用您的开源工具包。”他翻开一页笔记,“整体框架很优秀,但我们在处理欧洲人群数据时发现,特征提取模块对高bmi患者的脂肪肝背景噪声敏感度偏高,有没有考虑过加入体脂校正因子?”
“考虑过。”陆远洲说,“但校正因子的引入需要足够的高bmi样本做验证,我们目前的训练集里bmi超过三十五的样本不到百分之三。你们欧洲人群的数据如果愿意共享一部分用于联合调参,这个问题可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