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四十五分，主会场的灯还没全亮。

沈一鸣站在后台入口，两只手插在西装口袋里，指头不停搓裤缝。前排座位已经坐满了，后排还在陆续涌入，有人端着咖啡杯，有人夹着议程册，不同肤色的脑袋在大厅里攒成一片。

他数了一下电子屏上的注册人数：一千四百六十二人。

“紧张什么？又不是你上去讲。”陆远洲走过来，手里拿着翻页笔，领带打得规规矩矩。

“我替您紧张。”

“省省吧，留着精力帮我盯投影。第四页那张术中照片的色温偏暖，你注意看显示效果，太黄了就手动调一下亮度。”

沈一鸣点头，颠颠地跑去侧面的技术台了。

两点整，穆勒教授登台致辞。七十一岁的老头穿了件深蓝西装，头发全白了，走路还是虎虎生风。

他站在台上扫了一圈会场，开口第一句话不是客套。

“两年前在狮城，我心脏骤停倒在会场外面的走廊上。把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那个年轻人，今天就坐在后台。”

会场里嗡嗡的杂音一下子安静了。

穆勒教授朝后台方向微微抬了下手。“他当时没有超声，没有影像引导，凭一根穿刺针和一双手，盲穿心包引流。我躺在地上，什么都不知道。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针拔了，蹲在旁边跟急救人员交代后续方案。”

老头停了两秒。

“他今年二十八岁。”

前排有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后台入口。

“请允许我介绍今天的主讲人——来自中国省人民医院的陆远洲教授。”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陆远洲已经走到了讲台中央。

他没有寒暄，没有感谢主持人，翻页笔一按，大屏幕上跳出第一张幻灯片。

一条时间线。左边标红，右边标绿。

红色那条：ai预警标记“高度怀疑恶性”接诊医生一键关闭四十天后复查肿瘤进展，门静脉癌栓形成。

绿色那条：ai预警标记医生必须填写五十字理由科室主任四十八小时审核预警到入院四天手术完整切除，早期肝癌。

“同一个系统，同一套算法。”陆远洲开口，英语清晰利落，“唯一的区别是，我们在第一条路的终点摔了一跤之后，给第二条路加了一道锁。”

他翻到下一页。

“算法再好，最后一公里是人的问题。”

全场一千四百多人，没有一个在低头看手机。

演讲的前二十分钟，陆远洲把两万例多中心数据和开源工具包的全球应用讲完了。数据密度极高，但逻辑线清晰得像手术刀划出来的切口，每一刀都落在要害上。

第二十五分钟，屏幕上出现了三张手术照片。

第一张：共享胆管被显微剪剪开的瞬间。胆管后壁与门静脉前壁之间的间隙不足一点二毫米，镜头拍到了陆远洲戴着放大镜的侧脸和剪刀尖端精确到毫米的落点。

第二张：那根两点一毫米的门静脉副分支被完整剥出，推向妹妹一侧。绿色的超声标记线环绕着血管外壁，跟三维模型上的预测几乎完全重合。

第三张：两个保温箱并排推出手术室。姐姐在左边，妹妹在右边。各自独立，各自活着。

陆远洲没有用长句。

“这根两毫米的血管，决定了一个孩子能不能活着长大。”

会场里有个白头发的老太太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她旁边的年轻医生递了张纸巾过去，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最后十五分钟，陆远洲把迈森医疗的商业模式和开源路线的覆盖人群做了一张柱状对比图。左边那根柱子矮得可怜，右边那根高得快要戳破图表边框。两条路线的覆盖人群差了两个数量级。

“专利墙保护的是利润，不是生命。”

六十分钟用完，最后一页幻灯片停在屏幕上。没有“谢谢”两个字，只有一行小字：开源工具包下载地址和绿通系统技术白皮书的二维码。

全场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第一排有人站起来了。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椅子挪动的声音从前往后传过去，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排接一排。

掌声在第五秒的时候达到峰值，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穆勒教授走上台，握住陆远洲的手，偏过头凑近麦克风。

“this

is

what

t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