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工作间的灯还亮着。
陆远洲把三岁男童的ct调到大屏幕上,从膈顶一层一层往下翻。
肝右叶弥漫性增大,正常轮廓被撑变了形。实质内散布着多个大小不等的低密度灶,最大的一个横径三点二厘米,边界不清,没有明显的脓肿壁。
化验单摊在桌上。白细胞一万八,中性粒百分之六十五。
crp八十,这个数字放在感染里不算稀奇。
但降钙素原只有零点一五。
crp和降钙素原之间的落差太大了。细菌感染到这个程度,降钙素原不可能只有零点一五。
陆远洲把血常规翻出来,手指沿着分类计数往下划,停在嗜酸性粒细胞那一栏。百分之十二。
正常上限百分之五,这孩子超了一倍多。
再往下看,ldh。正常值上限大约五百,这孩子的数字是两千四百。
五倍。
陆远洲靠回椅背,盯着屏幕上那些模糊的低密度灶看了几秒。
三岁男童。肝脏弥漫性病变。高嗜酸。高ldh。抗生素一个月无效。
这不是脓肿。
高嗜酸加高ldh出现在儿童肝脏弥漫性病变里,需要排两个方向:朗格汉斯细胞组织细胞增生症,或者肝脏受累的淋巴瘤。
他拿起手机拨了周宇的号码。
响了四声才接。周宇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
“陆主任?”
“绿通今晚推上来一个三岁男孩,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肝脓肿那个”
“不是脓肿。”陆远洲打断他,“你明天安排四项检查。骨穿、外周血涂片、肝脏穿刺活检、pet-ct。骨穿和穿刺找血液科和介入科协助,pet-ct约核医学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周宇完全清醒了。
“您怀疑什么方向?”
“高嗜酸、高ldh、弥漫性肝病变,抗感染一个月不退。你自己想想。”
周宇愣了两秒。“lch?”
“lch或者淋巴瘤,都要排。”陆远洲说,“我明天飞日内瓦,这个病例你全权负责跟进。每天晚上八点之前把结果发我手机,不管有没有出来都报一声。”
“明白。”
“骨穿样本多留两管冻存,万一需要补做流式或基因检测,别到时候再扎孩子一针。”
“收到。”
挂了电话,陆远洲又把那张ct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把关键切面截了图存进手机,才关了工作站。
四个小时后,清晨六点,机场出发大厅。
沈一鸣站在自助值机柜台旁边,手里拎着两杯咖啡,身后拖着个黑色登机箱。
“老板,您昨晚几点睡的?”
“四点。”
沈一鸣把咖啡递过去,陆远洲接了一口。
行李很简单。陆远洲一个登机箱,里面除了换洗衣服,还有一个密封袋装着十套6-0
prolene缝线穆勒教授上封邮件里提了一嘴,说欧洲那边这个型号的货源紧张了三个月,让他顺手带过去。
沈一鸣翻着手机上的议程册,眼睛越瞪越大。
“四十二个国家,一千八百人注册参会。您的报告排在开幕日下午两点第一场,六十分钟……前面就是穆勒教授致辞。”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