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动作很快,五分钟不到就把血抽完送了出去。
陆远洲站在床边没走,手指在乌兰的右上腹轻轻叩了几下。浊音范围比三天前大了一圈,肝区叩痛明显。
“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乌兰想了想:“下午就觉得冷,盖了两床被子还打哆嗦。”
她老公端着搪瓷缸子回来了,一看这阵仗,茶水差点洒出来。
“别慌,先去做个ct。”陆远洲转头对沈一鸣说,“急查,加急中的加急。”
沈一鸣推着轮椅就走。
四十分钟后,ct片子挂上了工作间的阅片灯。陆远洲盯着s7那个大囊看了不到十秒钟,表情就沉了。
囊壁增厚了。
三天前做mri的时候,外囊壁最厚处大约三毫米,现在ct量出来已经到了五毫米。囊肿周围的脂肪间隙变模糊了,边界不再清爽,像是被一层薄雾罩住。
“白细胞多少?”
沈一鸣翻开化验单:“一万五千三。中性粒百分之八十二。”
继发感染。
陆远洲靠回椅背。包虫囊内部本来是无菌的,但囊壁上有微小裂隙,细菌可以从胆道或者血液循环钻进去。一旦感染,囊内压力会持续升高。
压力高到一定程度,囊壁会破。
破了,囊液里的原头节和致敏蛋白就会像炸弹碎片一样撒满整个腹腔。
“原计划两周后手术,等不了了。”陆远洲站起来,“明天上午开台。”
沈一鸣愣了一下:“阿苯达唑才吃了三天……”
“我知道。”陆远洲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三天的药物灭活效果有限,但感染不等人。再拖下去,要么囊壁穿破,要么脓毒血症。两条路都比提前手术凶险得多。”
他在便签上列了三行字。
第一,术中高渗盐水灌洗时间延长至二十分钟,弥补药物预处理不足。
第二,囊肿周围铺设双层高渗盐水纱布保护圈,里外各一层,确保没有死角。
第三,备两升百分之二十高渗盐水和一升生理盐水,量要够。
便签撕下来递给沈一鸣。
“通知张明辉明早七点到,宋玲巡回。麻醉找周主任,我去跟他打招呼。”
沈一鸣接过便签看了一眼,点头出去了。
陆远洲拨了张明辉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明辉,明天有台包虫,你做二助。”
“包虫?”张明辉的语气带着点意外,“这病我上次见还是实习的时候。”
“那正好,明天实操一次。睡前把开腹内囊摘除的步骤过一遍,重点看高渗盐水灭活的操作规范。”
“收到。”
挂了电话,陆远洲去了趟麻醉科。周主任正在值班室看文献,听完情况后推了推眼镜。
“包虫手术我倒是配合过两三次,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你提醒我一句,术中要不要备肾上腺素?”
“备着。”陆远洲说,“万一囊液微量渗漏引起过敏反应,要能立刻上。”
“明白了。”
回到病房,乌兰的丈夫守在门口,一脸忐忑。
陆远洲用尽量简单的话解释了情况。囊肿发炎了,不能再等两周,明天就手术。
“手术风险大不大?”牧民攥着搪瓷缸子,指关节发白。
“有风险,但不做的风险更大。”陆远洲说,“你放心,我做好了准备。”
牧民点了点头,转身回病房跟老婆说话去了。
次日清晨七点五十分,一号手术室。
乌兰麻醉后仰卧在手术台上,腹部消毒铺巾完毕。宋玲清点完器械,连高渗盐水都提前倒好了两大盆。
陆远洲站到主刀位,看了一眼对面的沈一鸣和张明辉。
“开始。”
右肋缘下斜切口,逐层进腹。腹膜打开的瞬间,右半肝就露了出来。
s7段的大囊一眼就能看到。
表面发红,跟周围正常肝组织的颜色明显不同。轻轻一碰,张力很高,绷得像个快要爆开的气球。
“纱布先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