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断没悬念了。”陆远洲合上报告，“肝细粒棘球蚴病，ce2加ce1。”

沈一鸣点头，随即问了句：“手术方案？”

“先吃药。阿苯达唑每天两次，每次四百毫克，吃满两周再动刀。”陆远洲在医嘱单上写，“药物预处理的目的是杀灭部分原头节，降低术中囊液泄漏时的种植风险。”

“两周之后呢？”

“开腹内囊摘除。”陆远洲在纸上画了个简图，“大囊先穿刺抽液，抽完注入百分之二十高渗盐水，灌满，等十五分钟让里面的虫子死透。然后切开外囊壁，把内囊连同子囊一起完整摘出来。两个小囊同法处理。”

他画完抬头看了沈一鸣一眼。

“术中有一条铁律——周围组织必须用浸透高渗盐水的纱布严密保护，一滴囊液都不能漏到腹腔里。你要是看到有渗漏，第一反应不是吸引器，是拿盐水纱布堵。先灭活再清理。顺序不能反。”

沈一鸣在本子上记得飞快。

“那外院要是真穿了呢？”他写完最后一行，抬头说了句后怕的话。

陆远洲没回答这个问题。有些假设不需要回答，因为后果太明确了。

下午四点，张明辉从手术室回来，陆远洲把他叫到工作间通报了情况。

“包虫？”张明辉的反应跟沈一鸣如出一辙，“这病在咱们省不常见啊。”

“患者是邻省牧区的，经绿通转过来的。”陆远洲说，“正因为不常见，基层才容易误诊。”

他转身打开绿通系统后台，在预警规则库里新建了一条：牧区及半牧区患者，肝脏囊性病变，自动标注“排除包虫病”红色提示。未完成棘球蚴igg抗体检测前，系统禁止生成穿刺引流相关医嘱模板。

规则写完，一键推送至全网十七家接入单位。

“这条规则以后能救命。”张明辉看着屏幕说。

“但愿用不上。”陆远洲关掉后台。

晚上九点，陆远洲最后一轮查房。

乌兰的床位在靠窗的位置。她老公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手里端着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得发黑的砖茶。

“药吃了没？”

乌兰点头。

陆远洲看了看她的生命体征记录，温度三十六度八，一切正常。

“阿苯达唑可能会有点恶心，吃不下饭就少吃多餐，别空腹硬扛。”

“嗯。”乌兰的声音闷闷的。

她老公站起来想说什么，被陆远洲摆手拦了。“别着急，先把药吃满两周，后面的事我来安排。”

出了病房，陆远洲又看了一眼小杰。这小子已经睡着了，手机扣在胸口，屏幕还亮着，是一个进球集锦的暂停画面。

林薇轻手轻脚把手机拿开放到床头柜上。

三天后。

晚查房。

陆远洲推开乌兰病房门的时候，她老公正拿着搪瓷缸子往外走，大概去打热水。

“陆大夫，我这几天肚子越来越胀。”乌兰靠在床头，手捂着右边肋骨下面，脸上有明显的不舒服。

陆远洲走过去按了按她右上腹，手指刚触到肋缘下两厘米，乌兰就“嘶”了一声往后缩。

他抽回手看了看体温记录。

三十八度五。

两小时前才量的。

陆远洲转头对跟在身后的沈一鸣说了两个字：“抽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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