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站在灯箱前，手指沿着mrcp上那条异常走行的胆囊管划了一遍。

“先暴露肝胆三角，达到安全视野标准再做任何操作。”他的语气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每一个字，“低位汇合意味着胆囊管跟胆总管有一段并行，外观很像。看不清的时候做术中胆道造影，确认了再切。”

陆远洲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下头。

“行。明天你上。”

周宇从工作间出去之后，沈一鸣探进半个脑袋。

“真让他自己来？”

“你在旁边盯着，有问题再说。”

“那您呢？”

“我坐那儿看。”陆远洲指了指手术室角落平时放杂物的位置。

沈一鸣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次日上午九点，一号手术间。

周宇穿好手术衣站到主刀位的时候，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不是怕做不好，是那种第一次独立上台的本能紧张。

沈一鸣扶镜，站在他对面。

陆远洲坐在墙角的圆凳上，面前支了一台监视屏幕。身上穿的是普通白大褂，没换手术服。

意思很明确——我不上台。

老太太的气腹建立顺利，镜头进入腹腔。胆囊中度充血，壁增厚约四毫米，跟ercp术后的炎症反应一致。

周宇先用抓钳把胆囊底部翻起来，暴露胆囊三角区。

动作比陆远洲慢，但层次很清楚。每推一步都先看一眼再下手。

粘连不算严重，ercp之后才十来天，纤维化还没完全形成。超声刀分开浅层粘连，胆囊颈部逐渐显露。

然后周宇停了。

屏幕上，胆囊管的走行确实跟术前mrcp显示的一样沿着胆总管外侧一路向下走，两根管子并排贴在一起，外层被同一套浆膜覆盖，肉眼看上去像一根管子。

“两根管子并行段大概一厘米。”沈一鸣轻声报了一句。

周宇没应声。他放下超声刀，两只手停在操作孔外面，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

角落里的陆远洲端坐不动，目光落在监视屏上，嘴巴闭着。

周宇转头对巡回护士说：“准备术中胆道造影，通知c臂进来。”

c臂透视机被推进手术室。护士递上造影穿刺针。

周宇从胆囊底部进针，穿刺管沿着胆囊腔抵达胆囊管起始段。注入稀释的造影剂，脚踏板一踩，c臂曝光。

透视屏幕上，造影剂沿着胆囊管缓慢流下。管道全程走行清清楚楚从胆囊颈部出发，沿胆总管外侧走了约一点二厘米，在胰腺上缘水平才汇入胆总管。

胆总管同时显影，主干通畅，远端无残余结石。

两根管子的身份确认了。

沈一鸣松了口气，声音没藏住：“造影出来了，很清楚。”

周宇盯着透视屏幕又看了三秒，把每个解剖标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重新拿起器械。

hem-o-lok夹子上去。

胆囊管近端两枚，间距三毫米。远端一枚。中间剪断。

剪刀合拢那一下，周宇的手稳得出奇。

后面的步骤顺畅了。胆囊动脉辨认清楚，夹闭离断。从胆囊床上把胆囊完整剥下来，电凝止血，标本袋取出。

胆囊床上有两个小渗血点，双极电凝点了两下就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