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病房,沈一鸣跟在后面说:“这孩子心真大,刚说完病情呢他就惦记踢球。”
“十四岁。”陆远洲说,“该惦记踢球。”
下午,陆远洲把68岁胆管炎老太太的择期手术排进了日程。复查结果全部达标,鼻胆管也可以拔了。
他把周宇叫到工作间。
“老太太的腹腔镜胆囊切除,你来主刀。”
周宇愣了一下。
“沈一鸣给你做一助。”
“我?”周宇眨了眨眼。他入编中心以后一直是二助或一助的角色,还没独立主刀过。
“问题不大,常规手术。”陆远洲说,“但有一点ercp之后的胆囊周围可能有粘连,你术中注意辨认胆囊三角的解剖层次,看不清就停手叫我。”
周宇点头。他的表情已经从惊讶变成了认真。
“排在三天后,你提前去看片子,把手术步骤在脑子里走三遍。”
“明白。”
周宇出去了。沈一鸣探头进来:“让他主刀?”
“你觉得他水平够不够?”
“腹腔镜胆囊切除的话……够。”沈一鸣想了想,“就是没单独上过台,可能会紧张。”
“紧张归紧张,手上别抖就行。你在旁边盯着。”
晚上九点,工作间里只剩陆远洲一个人。
他先打开邮箱回复穆勒教授。日内瓦年会的演讲主题定了,就讲影像组学从开源到基层落地。穆勒在上封邮件里特意提了一句“希望你能分享那个预警被关闭的失败案例”,陆远洲回复说会讲。
然后是省科技进步一等奖的获奖确认函,签字盖章。
再然后翻开林小禾整理的青年人才计划申报材料初稿。看了三页,红笔圈了六个错两个数字搬错了位置,一段文字直接从项目书里复制粘贴过来连时间都没改。
陆远洲在那段话旁边写了四个字:动点脑子。
桌角放着赵德良下午发来的双胞胎术后第三天报告。他拿起来翻了翻。姐姐一切正常,吃得好睡得好。妹妹转氨酶从三倍降到了两倍,胆红素始终正常,尿量稳定。
副分支在撑着。那根两毫米的小血管没有辜负手术台上的每一刀。
陆远洲把报告放回去,伸了个懒腰。
手机响了。
老马。
这个点打电话,多半又是急诊的活儿。
“老陆,你赶紧下来看看。”老马的声音带着一种古怪的兴奋,“我干了二十年急诊,还是头一回看见鱼刺扎进肝脏的。”
“什么?”
“四十来岁的男的,吃鱼的时候被鱼刺卡了一下,当时没在意。三天后开始肚子疼,外院照了个ct你猜怎么着,鱼刺穿透胃壁,刺头直接怼进肝左叶了。”
陆远洲已经站起来了。
“片子在你那儿?”
“在。你来看吧,挺精彩的。”
陆远洲挂断电话,拿上白大褂出门。
走廊里的灯管有一根在闪,忽明忽暗的。
他走过的时候伸手拍了一下灯罩,灯管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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