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接过报告袋，抽出片子夹到阅片灯上。

第一张切面扫过去，他的手就停了。

肝脏断面上，原先那块肿瘤占据的区域已经面目全非。ct值接近水样密度的液化坏死区占了绝大部分，边缘只剩一层不到三毫米的薄壳样残壁，增强后几乎没什么强化信号。

陆远洲把术前、术后、一期化疗后和现在的四组片子并排放上去。肿瘤从拳头大的实性团块，到术后残余灶，再到一期化疗后开始坏死，现在。

几乎打没了。

沈一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脑袋快怼到片子上了。

“这效果也太好了吧？坏死面积得有百分之九十以上。”

“至少九十二。”陆远洲量了一下残壁的范围，“最厚的地方不超过三毫米。”

林薇站在门口，嘴角微微翘了翘。跟了陆远洲这么久，她已经学会了用“放片子时停顿的时间长短”来判断结果好坏。刚才陆远洲停了不到一秒就继续翻，说明结果在意料之内。

陆远洲把片子夹好，回到桌前拨了赵国安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那边背景音嘈杂，赵国安大概还在门诊。

“国安，小杰三期化疗后复查出来了。坏死面积超九成，残壁三毫米以内，增强基本不强化。”

“你说什么？”赵国安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背景噪音也小了他可能走出了诊室，“九成以上？”

“ct在我面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好家伙。这孩子对ivado方案反应太好了。”赵国安的语气里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老陆，你觉得后续怎么走？”

“再做一个周期巩固。”陆远洲说，“化疗结束后做pet-ct，看残壁代谢活性。suv值降到背景水平才考虑停药。”

“同意。”赵国安沉吟了一下，“残壁虽然薄，但不能掉以轻心，未分化胚胎性肉瘤这东西脾气不好，万一壳子里还藏着活细胞……”

“所以要pet确认。”

“行，你定方案我没意见。对了”赵国安突然压低声音，“这个病例的完整疗效数据你留好，等停药观察期一过，可以出一篇不错的case

report。”

“知道了，先治人。”

挂了电话，陆远洲站起来去病房。

小杰还在看手机，解说员正在嚎“世界波”。他妈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剥橘子，看见陆远洲进来赶紧站起来。

“陆主任。”

“坐。”陆远洲拉了把凳子，“ct结果出来了，化疗效果很好。”

小杰妈的手顿了一下，橘子皮掉在了地上。

“原来肿瘤的位置大面积坏死了，只剩一层很薄的壳。”陆远洲说得很直白，“再做一个周期的巩固化疗，然后做一次全身检查，如果情况继续好转，就可以停药观察。”

小杰妈没有像之前那样红眼眶，也没有激动地追问。她安静地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陆主任”。

声音很轻。手却攥紧了儿子的被角。

倒是小杰自己反应更大，他放下手机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老圆。

“还要再打一次？”

“最后一个周期。”

“打完能出院踢球吗？”

陆远洲看着这张十四岁的脸，嘴角动了动。

“快了。”

小杰嘿嘿一笑，又躺回去划手机了。他妈弯腰捡起地上的橘子皮，背对着人的时候用袖子快速擦了一下眼睛。

出了病房，沈一鸣跟在后面说：“这孩子心真大，刚说完病情呢他就惦记踢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