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推开工作间的门,林小禾已经把报告在屏幕上铺开了。
“老板,朴正浩的基线测试报告出来了。”
她的语气不太对劲。不是兴奋,是那种想说坏消息但又怕挨骂的微妙。
陆远洲拉过椅子坐下,目光扫向屏幕上的汇总表格。第一行就是总auc。
0。79。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两秒,没出声。
林小禾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比咱们肝胆那边差了整整十个点。”
陆远洲没接话,直接翻到分部位分析那一页。胰头auc
0。85,勉强及格。胰体0。78,差强人意。胰尾。
0。71。
“把自由呼吸采集的那批单独拎出来看看。”
林小禾点了几下鼠标,筛选后的数据跳出来。1120例自由呼吸采集的样本中,胰尾部位的假阳性率赫然写着22%。
五个里面错一个。这要是拿去临床用,没病的人照完片子被告知“可能有问题”,不得吓出毛病来。
“呼吸位移量化数据呢?”
“在这儿。”林小禾翻到下一页,“胰尾平均位移两点三厘米,最大的一例到了三点一。”
三点一厘米。人呼吸一次,胰尾跟着膈肌上下蹿三厘米多。ct拍出来的图像相当于给一个正在蹦迪的目标拍照,不糊才怪。
陆远洲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
“跟朴正浩约个视频,下午三点。”
“好。”林小禾迟疑了一下,“您觉得这批数据还有救吗?”
“先别下结论。”
下午三点整,视频接通。
朴正浩坐在翰林大学的办公室里,背景是一面挂满学术会议胸牌的墙。他的表情不太好看,眉间拧着一个结。
“陆教授,报告您应该看过了。”朴正浩的中文带着口音但流利,“说实话,这个结果出来以后,我们团队开了两天会,都快吵起来了。”
“吵什么方向?”
“两派。”朴正浩伸出两根手指,“一派说把自由呼吸的全砍掉,只留2080例屏气采集的,数据干净但样本量缩水三分之一。另一派说胰尾本来就难做,不如接受这个现实,论文里老老实实写上去就行。”
陆远洲听完没急着说话。
朴正浩苦笑了一下:“两条路我都不满意。砍数据,三千二百例的优势就没了,跟别人比样本量说不出口。接受现实?零点七一的auc投出去,审稿人第一轮就得把胰尾这块拎出来问。”
“还有第三条路。”陆远洲说。
朴正浩的身体往前倾了几厘米。
“对自由呼吸数据做回顾性运动补偿。”陆远洲拿起桌上的笔,在便签纸上边写边说,“分两步。第一步,刚性配准。以脊柱和腹主动脉为参考点,做全局对齐,先把躯干整体位移消掉。”
他写完第一步,在下面画了一道线。
“第二步,弹性形变补偿。脊柱不动,但胰腺跟着膈肌走,局部还有弹性位移。以胰腺周围的脂肪间隙作为锚点,用b样条形变场去拟合局部运动。”
屏幕里的朴正浩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下来。
“b样条形变场……这东西编起来工程量不小。”
“不用从头写。”陆远洲把笔放下,“我们开源工具包里的配准模块大概有百分之六十能直接用,你们只需要在外面套一层弹性形变的壳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