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航班在晨雾里准时起飞。

陆远洲靠着舷窗，手机里调着周宇发来的孙姓患者资料。ct片子放大到百分之两百，胰头占位的边界依然光整，像是镶了一圈细线。

“这病理切片拍得还挺清楚。”沈一鸣凑过来看了眼，“细胞排列确实不像腺癌那么乱。”

陆远洲把免疫组化结果截图放大，“关键是β-catenin核阳性，这个指标在spn里阳性率能到百分之九十以上，胰腺癌基本不会这样染。”

“可五十一岁男性…”沈一鸣挠挠头，“我记得教科书上说这病好发于年轻女性。”

“教科书是总结常见情况，不代表个例不存在。”陆远洲切回ct图像，“文献里有报道过七十多岁老头长spn的，只是占比太低，很多医生下意识就排除了。”

沈一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飞机落地时刚过十点，陆远洲一出机场就接到周宇电话。

“陆主任，孙先生和他爱人想当面跟您聊聊，他们还是有点不敢信。”周宇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解释了半天，他们就一句话：外院专家说是癌，你们说不是，到底该信谁。”

“正常反应。”陆远洲拉开车门上车，“我下午去病房，你让他们别着急。”

回到医院已经十一点半，陆远洲先去了趟办公室处理积压的文件。林小禾的报告躺在邮箱置顶位置，他点开扫了一眼标题《朴正浩胰腺肿瘤呼吸运动基线测试报告》。

报告很厚，足足二十几页。

陆远洲翻到量化数据那部分，数字直接让他停住了。

朴正浩的胰腺在呼吸周期中位移幅度达到一点八厘米，远超常规的零点五到一厘米范围。肿瘤位置靠近胰尾，跟着膈肌运动上下浮动，ct模拟定位时拍出来的图像边缘全是虚影。

“这么大的位移，放疗靶区得画多大？”陆远洲皱眉，手指在鼠标上顿了顿。

如果按照传统方法加外放边界，整个照射体积会把周围正常组织全覆盖进去，胃和十二指肠的受量肯定超标。但要是缩小靶区，又没法保证每次呼吸时肿瘤都在照射范围内。

他给林小禾回了封邮件：呼吸门控技术能不能用？

林小禾秒回：设备支持，但需要患者配合训练呼吸节律，至少三到五天。

陆远洲敲了敲桌面，这个方案可行，但时间成本高。

下午两点，陆远洲去了肝胆外科病房。

孙姓患者躺在床上，面色发白，老婆坐在床边，眼眶还有点红。周宇站在一旁，看见陆远洲进来明显松了口气。

“陆主任。”患者挣扎着要坐起来，被陆远洲按住了。

“躺着说就行。”陆远洲拉了把椅子坐下，“周医生跟你说的诊断，你是不是还不太相信？”

患者点点头，声音发紧，“外院那边专家说得很肯定，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我理解你的担心。”陆远洲拿出手机，调出ct图像，“但医学诊断讲究证据链，不是靠猜。你看这里，肿瘤边界这么清楚，周围血管没有受侵，淋巴结也不大，这些特征都不符合胰腺癌的表现。”

患者盯着屏幕，眼神有些迷茫。

陆远洲又翻出病理报告，“再看穿刺结果，细胞排列是假乳头状结构，免疫组化染色的指标也对得上实性假乳头状瘤。这个病确实少见，尤其在男性身上，但病理结果不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