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赵德良的电话打进来时，陆远洲刚在值班室合眼不到一个小时。

“陆主任，妹妹尿量有点不对劲。”赵德良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紧张，“连续两个小时都低于零点五毫升每公斤，我刚让护士复查了血气，乳酸升到二点八了。”

陆远洲翻身坐起，“引流液呢？”

“清亮的，没有胆汁样改变，量也不多。”赵德良顿了顿，“我担心是不是残肝灌注出问题了，小肝综合征…”

“别急，我马上过去。”

陆远洲挂断电话，抓起白大褂就往nicu赶。走廊里静得只剩他脚步声，护士站的灯光惨白。

推开nicu的门，赵德良正守在妹妹的暖箱旁，旁边站着夜班护士。

“血气结果给我看看。”

陆远洲接过报告单扫了一眼，乳酸二点八，碱剩余负三点二，血红蛋白和血小板都还稳定。他走到暖箱边，透过透明罩看着婴儿，小家伙睡得安静，面色不算差。

“超声机推过来。”

护士很快推来床旁超声，陆远洲挤上耦合剂，探头贴上妹妹腹部。屏幕上肝脏切面逐渐清晰，他仔细观察副分支的血流信号，切换彩色多普勒模式后又测了几组流速数据。

“血流信号完整，流速跟术前多普勒对比差不多。”陆远洲放下探头，“不是灌注问题。”

赵德良表情松了松，又有些疑惑，“那尿量为什么…”

“术后第三间隙液体转移，有效循环血量不足。”陆远洲擦掉手上的耦合剂，“你看她腹壁有点肿，这是组织间液潴留的表现，血管内容量相对不够，肾灌注自然下降。”

他转头对护士说，“追加白蛋白，每公斤五毫升，维持液速度上调百分之二十。”

护士记下医嘱快步离开。

赵德良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值，“那乳酸升高…”

“轻度升高可以接受，扩容后会降下来。”陆远洲拉了把椅子在暖箱旁坐下，“我在这儿守着，你去看看姐姐那边。”

赵德良点点头，走向另一侧的暖箱。

白蛋白推注后，陆远洲每隔十五分钟看一次尿袋。半小时过去，尿量没有明显变化，他神色依旧平静。四十分钟后，尿袋里的液体开始增多。

护士过来报数，“这一小时尿量十二毫升。”

陆远洲心里算了算，妹妹体重三点二公斤，折合每公斤一点二毫升每小时。他又等了两个时段，尿量分别是十四毫升和十三毫升，都在正常范围。

凌晨五点，陆远洲起身复查血气。

乳酸二点一。

“可以了。”他把报告单递给赵德良，“继续每小时监测，有问题随时叫我。”

赵德良接过单子，眼里总算有了笑意，“姐姐这边一直很稳，刚才还自己睁眼了。”

“那就好。”陆远洲走到姐姐的暖箱前看了看，小家伙确实比妹妹精神，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引流液都是淡血性吗？”

“都是，量很少。”

陆远洲点点头，“明天复查腹部超声和肝功能，我会让吴主任安排。”

走出nicu时，天边已经泛白。陆远洲站在走廊窗边，看着邻省这座城市从夜色里苏醒。他掏出手机给沈一鸣发消息，让他订明天的返程机票。

上午九点，陆远洲在临时办公室打开邮箱，未读邮件已经堆了十几封。

周宇的汇报排在最前面：小杰化疗后复查ct已经排期，68岁胆管炎老太太肝功指标恢复达标，可以安排择期手术。

再往下翻，孙姓患者的薄层增强ct和eus穿刺结果也到了。

陆远洲点开附件，ct片子加载出来，他仔细看了胰头占位的每一层切面。边界清晰，没有血管侵犯迹象，周围淋巴结也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