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陆远洲正在缝妹妹侧腹壁筋膜层的第三针，手上的动作没停，但眼睛扫了一眼监护仪的屏幕。

心率波形的间距在缩短。每隔两三秒就比上一组窄一点点。

“现在多少？”

“168。”吴主任已经站起来了，两只手搭在麻醉机的面板上。

赵德良在姐姐那边听到动静，抬头看了过来。他的助手正帮他拉钩暴露腹壁，两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陆远洲放下针持，走到妹妹侧腹腔的位置，低头看了一眼断面。

干净的。止血材料没有被新鲜血浸透，引流管里的液体颜色正常。不是出血。

“中心静脉压报一下。”

吴主任看了一眼数据：“3。”

陆远洲点了下头。心率高，中心静脉压低。

答案很简单。

两个婴儿共享循环系统的时候，血容量是按两个人的体重来配的。分离之后各用各的，但术中补液量是按共享状态算的。妹妹体重小，分到的有效循环血量相对不足。

心脏没毛病。是缺水了，心脏加班泵。

代偿性心动过速。

“生理盐水，每公斤十毫升，匀速推。再挂一个单位去白红悬。”

吴主任应了一声，转身配液。护士拧开输液管的调节器，盐水开始往妹妹细得像面条一样的静脉通路里走。

赵德良在对面问了一句：“要不要停下来等一等？”

“不用，你继续关。这边十五分钟就稳。”

赵德良没再问，重新低头缝他的腹壁。

沈一鸣站在陆远洲旁边，一直盯着监护仪看。心率数字在屏幕上一跳一跳的，从168慢慢往下掉。165。161。158。

像看倒计时一样。

五分钟后，红细胞悬液挂上了。深红色的液体沿着输液管滴进去，速度均匀。妹妹的嘴唇颜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一点点。

十二分钟后，心率降到152。

十五分钟整，148。

吴主任报数的时候语气松了不少：“中心静脉压回到5了。”

陆远洲把超声探头再贴上去。副分支蓝色信号稳定，流速没有因为心率波动出现任何变化。

“好了。继续关腹。”

他重新拿起针持，回到妹妹侧筋膜层第三针中断的位置。接上，缝完。

赵德良那边的效率不慢。姐姐的体壁组织量充足，皮下脂肪层和筋膜层一层一层地缝回去，没什么难度。他干了二十年小儿外科，关腹的手活儿没话说。四十分钟搞定。

妹妹这边稍微麻烦一点。体壁面积偏小，直接拉拢缝合的话张力太大，强行缝上去过两天就裂。赵德良从器械台上拿了一块小型生物补片，裁成合适的尺寸，铺在筋膜层缺损的位置，四周用可吸收线固定了十二针。

两侧关腹同步完成。

陆远洲看了一眼钟。

下午四点四十分。从早上七点开台到现在，九小时四十分钟。

“总出血量？”

宋玲不在。邻省的器械护士翻了翻记录本：“姐姐侧累计约六十毫升，妹妹侧约五十五毫升。加上分割阶段的公共出血，总计大约一百二十毫升。”

“输血量？”

吴主任接话：“术中自体血回输覆盖了姐姐侧的全部失血。妹妹后期追加了一个单位去白红悬，是扩容用的，不算术中止血输血。”

等于说，整台手术做下来，一百二十毫升的出血量，没用库存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