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割面右侧,鲜红色的血涌上来了。
不是渗,是涌。在放大镜下,那片红色像被打翻的墨水,迅速铺开,两秒钟把刚刚清理干净的视野糊了大半。
沈一鸣的吸引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怼上去的。管口对准出血最猛的位置,负压全开,血被吸走一层,底下又冒出一层。
赵德良的身体往前倾了半步,嘴巴张开又合上。
“要不要暂停?”他终于问出来了。
“不用。”
陆远洲的眼睛没离开术野。他盯着那片红色看了不到两秒。
颜色。
暗红偏鲜红,不是纯暗红。
门静脉的血是暗红色的,静脉回流血含氧量低。肝动脉的血是鲜红色的。眼前这个颜色介于两者之间,偏向静脉端。
肝静脉属支。
不是副分支。
他的判断在出血出现后三秒钟内完成。赵德良还在紧张地盯着那片血水的时候,陆远洲已经锁定了出血来源分割面右侧偏深处,一根直径不到零点八毫米的肝静脉小属支断端。
超声刀推进的时候,热效应半径波及了它的管壁。管壁本来就薄,婴儿的血管壁更薄,一烫就破了个小口。
问题是这根破了的小东西,距离副分支外壁只有三毫米。
三毫米。
处理它的时候,器械稍微偏一点,就会蹭到副分支。
陆远洲左手拿了一小块棉片,轻轻压在出血点上。不是死压,是带着控制力的轻压既要挡住渗血,又不能把压力传导到三毫米之外的副分支上。
血止住了。暂时的。
右手拿起双极电凝。
“沈一鸣,棉片掀开的瞬间你吸干净,给我半秒视野。”
“明白。”
陆远洲松开左手,棉片被他用镊子夹到一边。鲜红色重新冒出来。沈一鸣的吸引器精准地贴上去,负压一吸,断端暴露。
双极电凝的两个尖端夹住那根零点八毫米的断端。
脚踏板一踩。
一点五秒。
松开。
断端表面变白,凝固了。陆远洲盯着看了三秒,没有新的血冒出来。
出血量不到五毫升。
赵德良这辈子觉得最长的大概就是刚才这十几秒。他的手术帽底下全是汗,汗珠顺着鬓角淌下来,被口罩的上缘挡住。
“超声。”
沈一鸣递探头。陆远洲贴上去,屏幕上副分支的蓝色信号线稳稳跳动,波形没有任何畸变。
流速正常。管壁完整。
“确认无损。”
赵德良吐出一口气,声音闷在口罩里,听起来像漏气的轮胎。他旁边那个年轻助手的手一直搁在器械台边上,五个指头攥得指甲发白,这会儿才慢慢松开。
陆远洲放下超声探头,看了一眼分割面。
最后四毫米。
这四毫米的肝实质,是副分支和分割线之间最后的屏障。切完这四毫米,两个婴儿的肝脏就彻底分开了。
他没有再拿超声刀。